凌晨三点，锦城的天空被工业烟尘和未散的灾厄气息染成肮脏的暗橙色。看书屋小税枉 首发临时指挥部顶楼的会议室里，空气凝固如铁。
林九站在白板前，手中握着一支已经断了的红色记号笔——那是他听完苏晴汇报时，无意识捏断的。白板上新增了两行字，笔迹深得几乎要戳穿板面：
【陈天雄真实目的：开启‘龙门’，释放‘孽’之本体】
会议室里坐着五个人：林九、沈兰心、王胖子、苏晴、赵卫国。第五个人是半小时前刚到的——749局总部特派员，李长风，一个看起来四十出头、眼神锐利如鹰的男人。
“音频文件的真实性已经确认。”李长风的声音不带感情，像是在宣读尸检报告，“技术部分析了声纹，确认是陈天雄本人。同时，我们截获了‘新世界集团’内部三小时前的通讯，提到‘祭品收割将在龙门开启后七十二小时内完成’。”
他环视众人：“换句话说，如果龙门成功开启，全球觉醒者——包括在座的苏晴顾问——将在三天内陆续死亡，或者变成比死亡更糟的东西。”
苏晴的脸色苍白，但她坐得很直，双手在桌下紧紧交握。
“我们有多少时间？”林九问。
“龙门完全开启的倒计时：六十五小时。”李长风调出一张全息投影，显示着西北禁区的实时卫星图像，“但锦城这边的危机更紧迫。根据我们潜入‘破晓’的线人传回的消息，‘影刃’已经下达指令，将在二十四小时内发动‘净化行动’。”
“净化什么？”王胖子问。
“净化‘非觉醒者’。”李长风的表情依然平静，但眼中闪过一丝寒意，“‘破晓’的核心理念是：血月之夜是自然筛选，觉醒者是进化后的新人类，而普通人是应该被淘汰的旧物种。他们计划占领锦城三座最大的避难所，建立‘纯觉醒者自治区’。”
沈兰心猛地站起来：“他们要杀普通人？”
“不完全是。”李长风摇头，“线人传回的具体计划是：控制避难所，将普通人‘集中管理’，作为劳动力。但根据他们内部讨论的倾向性判断，一旦发生冲突或资源紧张，屠杀只是时间问题。”
会议室陷入死寂。
窗外，城市偶尔传来零星的枪声——那是夜间巡逻队与游荡变异生物的交火，但在此刻的寂静中，每一声枪响都像是在倒计时的心跳。
“我们有多少人手？”林九问。
赵卫国回答：“749局在锦城的常备外勤人员有一百二十人，其中觉醒者三十七人，最高评级b。地方武装可以调用约三百人，但都是普通人，面对高等级觉醒者几乎没有胜算。”
“对方呢？”
“‘破晓’目前掌握的觉醒者超过三百人，其中b级以上至少有四十人。”李长风调出另一份数据，“更麻烦的是，根据苏晴顾问之前截获的情报，他们手里有大量陈天雄提供的‘能力增幅剂’。如果全面开战，这三百人可以在短时间内爆发出接近一千人的战斗力。”
林九闭上眼睛，手指在桌面轻敲。
每敲一下，他脑海中的因果视就展开一分。无数条因果线在意识中延伸——连接着会议室里的每个人，连接着指挥部内外的工作人员，连接着锦城各个角落的觉醒者和普通人，连接着西北那个正在膨胀的漩涡
太多了。
多到他第一次感觉到，赊刀人的能力有其极限。
他可以看到因果，可以干涉因果，但无法同时握住所有线。
“我们只能选一边。”林九睁开眼，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钉子敲进木头，“要么留在锦城，阻止‘破晓’的暴动，拯救至少二十万普通人。要么立刻前往西北，在龙门完全开启前破坏它，救下全球近百万觉醒者。”
他看向众人：“你们选哪个？”
没人说话。
这不是选择题，这是良心上的凌迟。
选锦城，等于放弃全球觉醒者，包括苏晴，包括那些正在努力控制能力、想要帮助他人的好人。他们会在三天内被“孽”吞噬，变成陈天雄计划的燃料。
选西北，等于放弃锦城的二十万普通人，包括那些信任749局、信任政府、信任“灾难总会过去”的老人、孩子、病人。他们可能会死在“破晓”的所谓“净化”中。
王胖子第一个开口，声音嘶哑：“九哥不能不能两个都选吗？”
“时间不够。”林九摇头，“从这里到西北，单程就要十二小时。破坏龙门至少需要六小时——这是最乐观的估计。而锦城的危机在二十四小时内就会爆发。我们没有分身术。”
沈兰心低着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桌上那份刚打印出来的文件。那是父亲沈万山过去一小时的通话记录——加密线路，无法监听内容，但通话对象清清楚楚：陈天雄私人号码。
一次通话，持续十八分钟。
就在林九离开父亲房间之后。
！“我有一个想法。”苏晴突然说，推了推眼镜，“我的能力是‘概率可视化与微调’。理论上，如果我全力发动，可以暂时扭曲某个事件的概率分布。”
她站起来，走到全息投影前，调出锦城地图：“比如，我可以让‘破晓’提前发动行动的概率降到最低，或者让他们的行动出现重大纰漏的概率升到最高。这样也许能为我们争取时间。”
“代价呢？”林九问。
苏晴沉默了几秒，然后笑了笑：“大概会‘倒霉’到被陨石砸中的程度吧。但这种级别的概率干涉，持续时间不会超过十二小时。十二小时后，反噬就会到来。”
“你会死吗？”
“不一定，但大概率会失去能力，或者失去一些更重要的东西。”
林九看着她。在因果视中，苏晴身上延伸出的因果线突然变得极其脆弱，像蜘蛛丝一样随时可能断裂。
她在说谎。
全力发动能力的代价不是“可能”会死，是“一定”会死。她在用委婉的说法，试图让这个选择听起来不那么残酷。
“我不同意。”林九说，“用一个人的命换十二小时，没有意义。而且我们无法保证十二小时内能解决西北的问题。”
“但可以救锦城二十万人！”苏晴的声音突然拔高，淡金色的瞳孔中有火焰在燃烧，“林先生，你算过账吗？二十万对一百万，听起来一百万更多。但那二十万是确切的、就在我们眼前的人！而那一百万觉醒者，分散在全球各地，我们甚至不知道他们的名字！”
她深吸一口气：“而且我本身就是觉醒者。如果龙门开启，我也会死。那么用我必死的命，换十二小时，换一个可能拯救二十万人的机会，这账很划算。”
会议室再次陷入沉默。
这次打破沉默的是沈兰心。
“如果如果我们能同时做两件事呢？”她抬起头，眼中布满了红血丝，但眼神异常清醒，“林九去西北，破坏龙门。我留在锦城，解决‘破晓’。”
“兰心姐，你——”王胖子想说什么，但被她打断了。
“我有管理大型项目的经验，有指挥团队的能力。”沈兰心语速很快，像是在说服自己，“我有科学背景，可以理解苏晴的能力机制，制定最有效的干涉方案。晓税宅 醉新章結哽歆快最重要的是我是沈万山的女儿。”
她看向林九：“我父亲和陈天雄有联系。虽然我不知道他们谈了什么，但这是一个切入点。如果我能说服父亲，让他配合我们，或许可以在‘破晓’内部制造分裂，甚至策反一部分人。”
“太冒险了。”林九说。
“哪一个选择不冒险？”沈兰心反问，“林九，你救过我的命，救过我家族的命。但你不能一直保护我。现在是需要每个人都站出来的时候。”
她顿了顿，声音变轻：“而且我需要证明一些事情。向父亲证明，向我自己证明。”
证明什么，她没有说。
但林九听懂了。
证明她不是父亲的棋子，不是需要被保护在安全屋里的千金，而是一个可以站在他身边、共同面对末世的人。
证明她的信任，值得被信任。
会议室的门突然被敲响，一个技术员冲了进来，脸色慌张：“赵指挥！紧急情况！‘破晓’刚刚在觉醒者网络发布了‘最后通牒’！”
全息投影切换到一个加密论坛界面。置顶的帖子标题血红：
【致所有新人类同胞：黎明前的黑暗最浓，破晓时分已至】
发帖人：影刃。
内容很简单，只有三段：
第一段谴责749局和现有管理体系“压迫觉醒者”，“将新人类视为威胁而非希望”。
第二段宣布‘破晓’将在十二小时后（即今天下午三点）控制锦城东区、南区、西区三大避难所，建立“新人类自治家园”。
第三段警告任何试图阻止的势力，“新人类的力量远超你们的想象”，并附上了一段视频。
视频点开。
画面是一个废弃的工厂车间。十个穿着749局制服的人被捆绑着跪在地上，他们身后站着十几个觉醒者——能力各异，有的身体异化，有的周身环绕能量。
一个戴着银色面具、全身笼罩在阴影中的人走到镜头前。他应该就是影刃。
他没有说话，只是抬起手，做了个切割的手势。
他身后的一个觉醒者——一个双手化为金属刀刃的男人——走到第一个749局人员身后，手起刀落。
人头落地。
然后是第二个，第三个
视频在第六个人被杀时戛然而止。
最后定格在影刃的银色面具上，面具眼部的位置，两点红光幽幽亮着。
会议室里，赵卫国的拳头砸在桌上，木屑飞溅。
“这群畜生”他的声音因愤怒而颤抖，“那六个人是我们上周派出去的侦察队。他们只是去调查失踪人口”
李长风的表情依然平静，但眼中已结满冰霜：“这是在宣战。也是在测试我们的反应。”
！他看向林九：“林顾问，现在必须做决定了。‘破晓’把时间提前到了十二小时后，我们连犹豫的时间都没有了。”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集中在林九身上。
因果的线在他意识中狂舞，每一条都在尖叫，每一条都连接着一条或多条人命。
选锦城，还是选西北？
救眼前，还是救远方？
保现在，还是赌未来？
他闭上眼睛。
脑海中浮现起老头子的脸。那个总是醉醺醺、说话云山雾罩、最后留下一堆烂摊子消失的老头子。
“小子，赊刀人这行当，最难的不是看透天机，是做选择。”记忆里，老头子蹲在路边摊旁，一边啃着烤红薯一边说，“天机就在那儿，明明白白。但选择怎么做，那是人的事。”
“怎么选才对？”年轻的林九问。
“没有对错。”老头子吐出一块红薯皮，“只有因果。你选了什么，就要承担什么。救了这边，那边就会死人。救了今天，明天可能更糟。这就是为什么赊刀人一脉人丁稀少——不是本事难学，是心难扛。”
“那怎么办？”
“怎么办？”老头子笑了，露出缺了颗门牙的牙床，“找到你自己的‘道’。找到那个让你选了之后，晚上还能睡得着的理由。”
林九睁开眼。
“分头行动。”他说。
四个字，清晰，坚定。
“我去西北。沈兰心、王胖子、苏晴留在锦城，配合赵指挥和李特派员，解决‘破晓’的威胁。”
“九哥——”王胖子想说什么。
“听我说完。”林九打断他，“这不是放弃一边的选择。这是同时押注两边。”
他走到全息投影前，调出全球地图，手指点在西北禁区的位置：“龙门完全开启需要六十五小时。从这里到那里，飞行时间十二小时。如果我能在二十四小时内破坏龙门，那么理论上，我还能赶回锦城——当然，前提是你们能守住十二小时，并且在我离开的二十四小时内，不让局势彻底失控。”
“二十四小时破坏龙门”李长风皱眉，“根据我们的评估，那几乎不可能。禁区内部的情况完全未知，陈天雄一定布置了重重防御。最乐观的估计也需要四十八小时。”
“那就改变估计。”林九看向他，“我需要749局提供最快的交通工具，最详细的禁区资料，以及一件东西。”
“什么？”
“一件能让我在短时间内，将因果干涉能力提升到极限的东西。”
李长风沉默了几秒，然后从怀中取出一枚金属令牌，放在桌上：“总局在来之前给了我授权。如果你决定去西北，可以调用‘盘古计划’的遗留物。”
“盘古计划？”沈兰心疑惑。
“上世纪六十年代的一项绝密研究。”李长风解释，“当时国内顶尖的科学家和玄学人士联手，试图找到对抗未来可能出现的‘灭世级灾难’的方法。他们收集了全国各地的龙脉核心样本，提炼出一种被称为‘本源结晶’的物质。”
他看向林九：“根据档案记载，这种结晶可以暂时让使用者的能力提升一个维度，但代价巨大——使用后，使用者的寿命将大幅缩短，具体缩短多少，因人而异。”
林九拿起令牌。令牌冰凉，表面刻着古老的云纹，中间是一个“盘”字。
“东西在哪？”
“西北禁区地下三百米，盘古计划的主实验室里。”李长风说，“这也是为什么陈天雄选择那里开启龙门——盘古计划的实验室，就建在最大的龙脉节点之上。他需要那里的能量，也需要摧毁那些可能威胁到他的遗留物。”
林九收起令牌。
“那么计划就是这样：我立刻出发去西北，在破坏龙门的同时，取得本源结晶。你们在锦城，用尽一切办法拖延‘破晓’的行动，至少守住二十四小时。”
他看向沈兰心：“你父亲那边，由你处理。但记住——不要完全相信他，也不要完全不信。给自己留后路。”
沈兰心点头，嘴唇抿得很紧。
“苏晴。”林九转向她，“你的能力很关键，但不要轻易用全力。我们需要的是拖延，不是同归于尽。”
“明白。”
“王胖子，你负责信息搜集和后勤。特别是注意‘破晓’内部有没有可以争取的人——根据我的经验，再极端的组织，也一定有动摇者。”
“好嘞九哥。”
林九最后看向赵卫国和李长风：“两位，锦城就拜托你们了。”
赵卫国重重点头：“放心。只要我还有一口气，就不会让‘破晓’得逞。”
李长风则是敬了一个军礼：“林顾问，西北那边请务必成功。如果龙门开启，一切就都晚了。”
会议到此结束。
众人开始分头准备。沈兰心走向技术部，要调取父亲的所有通讯记录。王胖子联系线人，搜集‘破晓’的最新动向。苏晴回到分析中心，开始计算概率干涉的最佳方案。
林九独自走到天台。
黎明前的风很冷，吹在脸上像刀割。他看向西北方向的天空，那里依然是一片深沉的黑暗，但在他的因果视中，那个漩涡已经扩大到几乎覆盖半个天际。
而在漩涡的中心，他看到了更清晰的东西——
一扇门。
一扇巨大的、由纯粹黑暗构成的门，正在缓缓打开一条缝隙。
从缝隙中，有东西正在往外看。
那目光冰冷，贪婪，充满了对这个世界、对所有生命的食欲。
林九握紧了因果刃。
刀身轻颤，发出警示的嗡鸣。
他低头看着刀，突然笑了。
“老头子，你当年是不是早就看到了这一幕？”
“所以你才跑得那么快，把这么个大烂摊子丢给我？”
风没有回答。
只有远处传来隐约的警报声，那是城市另一端的避难所出现了骚乱——‘破晓’开始预热了。
林九最后看了一眼锦城的夜景。
然后转身，走向楼下等待的军用直升机。
在他的因果视中，两条巨大的因果线从身上延伸出去——
一条通往西北，黑暗，危险，但尽头有一线微光。
一条留在锦城，缠绕着无数细密的线，每一条都代表着一个需要守护的人。
他同时踏上了两条路。
这是赌徒的选择。
也是赊刀人，最后的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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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升机升空时，沈兰心站在指挥部门口，看着逐渐远去的灯光。
她手里握着一份刚打印出来的文件，那是技术部破解的父亲与陈天雄通话的完整记录。
记录的最后一段，是沈万山的声音，平静，甚至带着一丝商人谈判时的从容：
“陈总，我答应你的条件。但我要加一条——我女儿必须活着。如果她死了，我们的交易就作废。”
陈天雄的回复带着笑意：“当然。沈小姐是很重要的人。事实上，我一直希望她能加入我们的新世界。”
“她不会加入的。”
“人都是会变的，沈先生。在足够大的现实面前，理想和原则，往往是最先被舍弃的东西。”
通话到此结束。
沈兰心将文件一点点撕碎，碎纸扔进夜风中。
她抬起头，看向父亲房间的窗户。
那里亮着灯，一个身影站在窗前，也在看着她。
父女隔空对视。
谁都没有动。
直到王胖子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兰心姐！苏晴那边有发现！‘破晓’的‘影刃’，真实身份可能是——”
他的话没说完。
因为城市东区的方向，突然升起三道血红色的信号弹。
那是避难所遇袭的最高级别警报。
同时，所有人的通讯器里，传来刺耳的广播声——是被劫持的公共频率，影刃的声音通过全城喇叭响起：
“锦城的同胞们，新人类时代，现在开始。”
“抵抗者，死。”
“顺从者，生。”
“选择吧。”
沈兰心最后看了一眼父亲窗户的方向。
然后转身，拔出手枪，声音冰冷而清晰：
“王胖子，通知所有人——作战开始。”
“我们只有二十四小时。”
“不成功，便成仁。”
黎明前的黑暗中，锦城的战争，打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