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伐的命令如同一块投入死水潭的巨石，在皇城掀起的波澜尚未平息。
风暴的中心苏府后院，却一如既往的平静。
李清雪和陈庆之，一文一武，并肩而立，神情肃穆地等候在院中。
他们是秦风召来的。
秦风没有看他们，注意力似乎全在手中那柄刚刚被唤醒的“守心剑”上。他指尖轻轻滑过剑身，感受着那其中蕴含的、属于母亲的温柔意志，也感受着那股与自己混沌之力交融后的全新锋芒。
“陈庆之。”
他头也不抬，淡淡开口。
陈庆之身体一震，立刻向前一步，抱拳躬身。
“末将在！”
“本王走后，皇城防务你全权负责。”秦风的指令简单直接，不带一丝一毫的商量余地，“羽林卫，还有外面那些七零八落的城防军，都归你调遣。”
陈庆之心头狂跳。
这是何等巨大的权力！几乎相当于将整个皇城的兵马都交到了他的手上。
“末将”他刚想说什么，却被秦风下一句话直接打断。
“你只有一个任务。”
秦风终于抬起头，那双漆黑的眸子落在陈庆之的身上。
“听她的话。”
他用下巴朝一旁的李清雪点了点。
陈庆之顺着方向看去，只见那位丞相府的千金一身青裙，依旧静静地站在那里，仿佛秦风口中那足以搅动天下的权柄交接与她毫无关系。
陈庆之的心中翻涌起滔天巨浪。
他的世界观在这一日之内被反复地击碎又重组。
从皇权崩塌到老祖败亡，从邪教猖獗到秦风一人镇压全城。
他曾以为自己会为大秦的覆灭而死战，但他看到的却是皇室的腐朽与无能，以及一个强大到不讲道理的“破壁者”。
他也曾以为秦风会是带来毁灭的魔王，可对方却在颠覆一切之后悍然宣布北伐邪教，这是无数忠良将士想做而不敢做、不能做之事。
他看着眼前这个一手缔造了新秩序雏形的女子，又看了一眼那个将滔天权柄随手丢出的男人。
忠于腐朽的旧主，还是追随能够荡平妖邪的新王？
这个选择，在这一刻变得前所未有的清晰。
“扑通！”
陈庆之单膝跪地，甲胄与地面碰撞发出沉闷的声响。
他低下了自己高傲的头颅，以一种发自肺腑的全新姿态，向着秦风也向着李清雪，献上了自己的忠诚。
“末将陈庆之，领命！”
“自此之后，皇城之内但凡军务，皆听从李大人调遣！”
这一跪，代表着大秦皇城旧有军方体系中最后也最中坚的一股力量，彻底归心。
秦风对此没什么特别的反应，仿佛这一切本就理所应当。
他转而看向李清雪，屈指一弹。
一枚样式古朴的储物戒指划过一道弧线，精准地落在李清雪面前。
李清雪下意识地伸手接住，戒指入手微沉，带着一丝淡淡的灵力波动。
“这是本王从国师和之前杀的那些垃圾身上缴来的部分家当。”秦风的口吻像是在丢一袋不值钱的石头，“里面有些灵石、丹药、功法，乱七八糟的，你自己看着用。”
李清雪握着戒指没有立刻探查，但她能想象这枚戒指里所蕴含的价值足以让任何一个宗门或世家疯狂。
这不仅仅是资源，更是秦风赋予她执政的底气。
“你有三件事要做。”
秦风竖起一根手指。
“第一，用这些东西给本王招兵买马。我不要那些脑子里还装着忠君爱国的废物，我要一支只听你话，也就是只听本王话的新军。”
他竖起第二根手指。
“第二，安抚民心，恢复生产。皇城里那些百姓别让他们饿死了。至于那些唱反调的世家大族，你看着办。”
最后，是第三根手指。
“第三，替本王看好家。皇城内外所有心怀不轨的势力，无论来自哪里，什么宗门，什么王朝发现异动，先斩后奏。你杀不了的，记下来，等本王回来杀。”
三个任务，每一个都重如泰山。
招兵买马，是立军。
安抚民心，是立政。
监斩内外，是立威。
这哪里是考验，这分明就是将一个摇摇欲坠的帝国连同屠刀一起塞进了她的手里。
李清雪感觉自己握着的不是一枚戒指，而是一座随时可能喷发的火山。
她抬起头迎上秦风那淡漠的视线。
那视线里没有考较，没有审视，只有一种纯粹的告知。
仿佛在说：我已经把事情交给你了，至于你怎么做，那是你的事。
这种近乎蛮横的绝对放权，却反而给了李清雪最大的信任与空间。她那颗因为巨大压力而狂跳的心，竟在这一刻奇迹般地平复了下来。
她将那枚储物戒指稳稳地戴在自己手指上，然后对着秦风，郑重地躬身一礼。
“清雪必不负殿下所托。”
没有激昂的保证，没有华丽的辞藻，只有一句平静却重逾千钧的承诺。
“嗯。”
秦风满意地点了点头。
他喜欢和聪明人打交道，省事。
后方所有的事情都已安排妥当，他心中再无牵挂。
是时候去办最后一件，也是最重要的一件事了。
他转身推开秦瑶的房门。
“瑶儿，走了。”
当秦风牵着秦瑶的手再次走出苏府大门时，李清雪和陈庆之依然站在院中。
他们看着那对兄妹的背影，一大一小，缓步走向皇宫的方向，心情复杂到了极点。
这一次，秦风身上没有了之前那种踏碎凌霄的滔天杀意。
他走得很慢，像是一个离家多年的游子，终于要回到故居，取回一件遗忘了许久的珍贵旧物。
他不再是那个颠覆皇权的复仇者，只是一个要去接母亲回家的儿子。
皇宫，御道。
这条曾被秦正用额头鲜血浸染的道路，此刻空无一人。
当秦风的脚踏上第一块青石板的瞬间。
无人知晓的遥远时空之外。
上界，天玄宗。
一座悬浮于云海之巅的观星台上，一名鹤发童颜、身穿星辰道袍的老者正闭目打坐。
在他面前悬浮着一块巨大无比的圆形命盘。
命盘之上星河流转，光点无数，每一个光点都代表着下界一个值得关注的因果。
突然！
命盘边缘处，一个原本黯淡无比、被标记为“帝冢传人”的灰色光点，毫无征兆的光芒大盛！
其光芒之璀璨，甚至盖过了命盘中央那几个代表着王朝气运的金色光点！
一道刺目的光束从那光点中射出，笔直地指向了命盘上代表着极北之地的方位！
闭目的老者猛然睁开了双眼！
他的脸上第一次浮现出震惊骇然的神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