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叉的身体如同被抽走了所有骨头的破烂麻袋,从高空笔直坠落。
他的意识在阵法被摧毁的反噬中已经支离破碎,只剩下对那道白衣身影最原始的恐惧。
然而,他预想中摔成肉泥的结局并未到来。
就在他即将触及地面的前一瞬,一道身影毫无征兆地出现在他的坠落轨迹之上。
是秦风。
他甚至没有抬头,只是随意地伸出手,便精准无比地扼住了夜叉的脖颈。
下坠的冲力戛然而止。
夜叉整个人被单手提在半空,四肢无力地垂落,双脚悬空,剧烈的挣扎喘息。
“嗬嗬”
求生的本能让他疯狂扭动,但那只扼住他咽喉的手,却纹丝不动,坚逾神铁。
绝望之中夜叉眼中闪过一丝最后的疯狂。
他要自爆神魂!
就算死,也要让他付出代价!
他体内的邪力开始疯狂逆转,一股毁灭性的气息在他丹田深处酝酿。
然而,秦风只是瞥了他一眼。
“还想玩?”
他指尖一缕微不可见的混沌气流顺着夜叉的脖颈探入其体内。
那股刚刚燃起的毁灭性能量就如同被当头浇了一盆冰水,瞬间熄灭,再也无法调动分毫。
夜叉体内的所有经脉、气海、乃至神魂都在这一刻被彻底封锁。
他成了真正的待宰的羔羊。
“不不”夜叉的嘴里发出含混不清的绝望哀嚎。
秦风却露出了一个让他毛骨悚然的表情。
那不是残忍,也不是愤怒,而是一种研究者看到有趣标本时的兴致。
“别急着死。”
秦风将夜叉的脸凑到自己面前,近到可以看清对方瞳孔中倒映出的自己。
“上次搜魂太匆忙了,很多细节都没看清楚。”
“这次我们有的是时间。”
“慢慢来。”
这几个字如同来自九幽地狱的魔咒,彻底击溃了夜叉最后的心理防线。
秦风没有再给他任何反应的机会。
他提着夜叉,另一只手直接按在了夜叉的天灵盖上。
“啊——!”
一声不似人声的凄厉惨叫,划破了皇城的夜空。
秦风闭上了眼睛,庞大的神魂之力如水银泻地,蛮横地冲进了夜叉的识海。
这一次,他没有像之前那样粗暴地直接碾碎。
而是像一位耐心的学者,在图书馆里翻阅一本古老的典籍。
一页一页地翻。
下方,苏府的院落中。
李清雪仰头看着半空中那神魔般的一幕。
那凄厉到扭曲的惨叫声,让她感觉浑身发冷,胃里一阵翻江倒海的不适。
但她的目光却无法从秦风的身上移开。
她看到随着夜叉的惨叫声越来越弱,秦风那张总是带着一丝不耐与讥讽的脸上竟浮现出一抹专注。
时间,在夜叉那逐渐微弱的哀嚎中缓缓流逝。
秦风的眉头偶尔会微微挑动。
他的神魂正在夜叉那庞杂混乱的记忆海洋中,高速地筛选、整理、归纳。
一副更加完整、更加清晰的画卷,在他的脑海中徐徐展开。
无生圣教。
这个以真空家乡,无生圣母为口号的邪教组织,其势力范围远超他的想象,几乎遍布了整个大秦王朝的北方边境。
而他们的大本营,核心巢穴,正是一座名为黑石城的边陲重镇。
那里民风彪悍,常年与北蛮交战,环境恶劣。
邪教的教义在那里拥有最肥沃的传播土壤。
如今的黑石城早已沦为无生圣教的地上神国,城中百姓尽是狂信徒,其疯狂程度,远非皇城这些被临时蛊惑的探子可比。
教内等级森严,除了信仰核心“无生圣母”之外,最高战力便是所谓的“八部众”。
八部众的成员皆是圣境强者。
秦风之前遇到的擅长幻术的“乾达婆”。
如今刚刚成为新晋成员,镇守黑石城的,肉身魔化的“阿修罗”赵渊。
还有眼前这个,负责情报与暗杀的“夜叉”。
这些信息在他的脑海中飞速构建出一个庞大的敌对势力轮廓。
更有价值的是他从夜叉记忆深处,找到了关于那所谓“圣母降临”仪式的完整流程。
那是一种极其恶毒的献祭仪式。
需要海量的生灵血肉与灵魂作为祭品,撕开世界壁垒,接引那邪神“无生圣母”的部分力量降临。
而黑石城就是他们准备了多年的,最终的祭坛。
秦风的神魂继续深入。
终于,在夜叉记忆的最深处,一片被层层邪法加密的黑暗区域,他感知到了一丝异样。
这片记忆不属于夜叉自己,而是被更高层次的存在强行植入的。
秦风的嘴角微微勾起。
“找到了。”
他调动起一缕混沌剑意,毫不费力地切开了那层加密。
一段模糊的信息片段涌入他的脑海。
那是一次简短的会面。
夜叉跪在一个看不清面容的黑影面前,恭敬地汇报着什么。
而那个黑影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
“秦风是变数,而非应劫之人。”
“此事,我会亲自向‘天’大人禀报。”
天大人?
这个称谓让秦风感到了一丝新奇。
在夜叉的记忆中,八部众的地位已是至高无上,仅在圣母之下。
这个天大人又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地位似乎还在八部众之上。
有意思。
看来这粪坑里的蛆比想象中还要多一些。
所有有用的信息都已被榨干。
秦风缓缓睁开了眼睛。
他松开手。
夜叉的身体如同一个被抽干了所有内容的空壳,从半空中坠落摔在地上,悄无声息。
他的神魂在刚才那场漫长的“阅读”中已被彻底碾成了最纯粹的虚无。
秦风随手拍了拍掌,仿佛只是掸去了一点灰尘。
他从半空中一步步走下,如同走在无形的台阶上,最终落在了李清雪的面前。
李清雪看着他,张了张嘴,却不知该说些什么。
秦风却没给她说话的机会。
“传令下去。”
他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本王,要去北伐。”
李清雪一怔:“北伐?”
“对。”
秦风的目光望向遥远的北方天际,那里是黑石城的方向。
他的脸上露出了一抹毫不掩饰的厌恶。
“去清理一个垃圾堆。”
话音刚落。
这道石破天惊的命令通过李清雪刚刚建立起来的、还略显稚嫩的政务体系,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一颗核弹,瞬间在整个皇城,乃至整个大秦王朝,引爆了滔天巨浪!
消息以一种恐怖的速度,通过各种渠道疯狂扩散。
皇宫内,那些刚刚被李清雪安抚住的文武百官,在听到这道命令时集体失声。
疯了!
这个疯子,真的疯了!
他刚刚才颠覆了整个大秦的皇权,尸骨未寒,血迹未干,他竟然就要发动一场针对整个北境的战争?
北境是什么地方?
那是镇北侯赵渊经营了数十年的地盘!是三十万北境军的驻地!
虽然赵渊本人已经成了邪教的走狗,但那三十万大军还在!
他想做什么?
他想一个人去对抗一国之力吗?
而那些隐藏在暗处,来自各大宗门和周边王朝的探子,在收到情报的瞬间更是被震得头皮发麻。
他们立刻以最快的速度,将这道堪称疯狂的军令传回了各自的宗门与国都。
一时间,整个玄黄大陆,所有顶级势力的案头都摆上了一份来自大秦皇城的,匪夷所所思的紧急密报。
北莽王庭,金色的王帐之内,一位身材魁梧如山、气息深沉如海的男人,捏碎了手中的酒杯。
东海之滨,某个传承了数千年的古老剑宗,闭关多年的太上长老猛然睁开了眼睛。
南疆深处,万毒缭绕的神秘古教,教主发出了一阵低沉而古怪的笑声。
他们的反应各不相同,但心中却都有着同一个念头。
那个疯了十年的废太子
他要做什么?
他到底想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