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鸢意识渐渐清明起来。
虽然目不能视,全身无法动弹,但已经能依稀能听见一些动静了。
不远处传来几声人语,那声音由近及远,但林鸢一下子有些没反应过来,没听懂他们在说什么。
林鸢尽力让自己集中注意力,这才隐约听出点门道,他们说的是契丹语!
前世在秘阁,各种技能都需要学习,即使不精通,至少是粗略知道。
林鸢的契丹语不算很好,但连蒙带猜,也算是知道了些事情。
“述律大夫,您辛苦了。”这个声音林鸢记得,是耶律贤身边那个黑衣侍卫的,林鸢浑身肌肉一紧,警觉起来,但是她现在完全动弹不得,只能躺在床上接着听。
“不辛苦,巴图,这病人的伤口很深,加上身上的毒,能活下来真的是奇迹了,拔出来的这把飞镖,差一点就要了她的命。”一个中年男子声音响起,应该就是这个述律大夫,“我先回去,那边还有一堆的病人等我,这归义县也不知怎么了,一夜之间多了这么多病人。哎”
林鸢将有用的信息抓紧记入脑子里,这个黑衣侍卫叫巴图,刚刚胸口那一阵剧痛应该是胸口的飞镖被拔出来的原因。
他们所在的地方应该是归义县,归义县是距离雄州城最近的辽国城镇,它与雄州隔白沟河相望。白沟河就是两国分界。那自己又要怎么逃回去呢?
林鸢想了每种可能的方案,都被一一排除了,自己现在这种身体,别说逃跑了,就算有人来救自己,能不能经得起马车颠簸都不一定。
既然误解,林鸢就不再想这件事,随即回忆起刚刚的梦。
梦里是前世的场景,但梦怎么会这么真实?自己所见,所闻,是真的吗?
前世杀害自己的凶手,真的是耶律贤吗?
林鸢满脑袋都是这些事情,一个个片段闪过,信息太多,停都停不下来,这让林鸢的脑袋几乎要爆炸了。一个声音打断了林鸢的思路。
“不过是一个汉人,凭什么让我来照顾她呀!她配吗?萧嬷嬷,你说对不对?”伴随着走近的脚步声,一个脆生生的少女的声音抱怨道,“怎么不早点死了!”
“嘘,阿果,你可小点声吧!”一个苍老的女性声音响起,应该就是那个萧嬷嬷,“这要是让王爷听到了,可就麻烦了。”
“我说得又没错!”那个叫阿果的女孩嘴上是这样说,但还是压低了声音。
“阿果姑娘,你也别气恼,王爷费了那么大劲把人带回来,说明这人应该是很重要。”萧嬷嬷耐着性子道。
“我呸,什么重要,我看啊,就是一个俘虏,估计是有点用,不然早就杀了!”阿果狠狠地啐了一口,“诶,萧嬷嬷你帮她换什么衣服啊?”
林鸢感觉有人握住了自己的手,那双手很温暖。
“这不是衣服上有血吗?”萧嬷嬷怯怯道,那双温暖的手被收了回去。
“反正等会还得吐血,换什么换!”阿果没好气道。
“好,好。”萧嬷嬷讨好道。
林鸢躺在床上听着,不知不觉又昏睡过去。
就这样浑浑噩噩,不知过了几日,林鸢终于能睁开眼睛,缓慢起身了。
这是一个中等大小的帐子,十分简陋,除了一张榻子、一张矮桌、一张椅子,就没有其他了。
耶律贤将她丢在此,唯一的要求,便是活下来,至于活成什么样,才不是他考虑的范围。
“姑娘,你怎么坐起来了?大夫说,你要卧床多休息。”萧嬷嬷掀开帘子一角,从帐子外端着水盆进来,连忙回手将帘子掖好,愣是如此,还是有股寒风钻了进来,冻得林鸢打了个哆嗦。
林鸢望着萧嬷嬷没有吭声,反倒是面露疑惑之色。现在,她身处敌营,如果他们不知道她会契丹语,可能就会不加堤防,也能探听到更多信息。
她上下打量了一下萧嬷嬷,她打扮得很是朴素,穿着一身旧衣,袖口都有些磨花了,胸前有些地方还打着补丁。
萧嬷嬷好似,恍然大悟,放下水盆,边比划边说:“你不懂?契丹语?”
她说的是汉语,不是很流利,甚至语调也很怪,但已经是能听懂的程度。
林鸢虚弱地点了一下头:“谢谢,嬷嬷。”
这几日的,萧嬷嬷是怎么尽心照顾她的,林鸢心中很是明了。
萧嬷嬷呵呵一笑,握住林鸢的手,双眼都有些红了:“你跟我女儿差不多大,这小小年纪,就遭了这么大的罪,真是可怜。”
“哗啦”门帘被重重甩开,寒风一下子涌进来,阿果端着个餐盘,脸拉得老长,她走到桌子边,重重将餐盘放在矮桌上,叫嚣起来:“萧嬷嬷,你老糊涂啦?她可怜?我们才可怜好不好?凭什么没日没夜地照顾她啊?真以为自己是主子?这么命大,怎么就死不了呢?”
林鸢平静地看着阿果,却没有动怒,毕竟她本就是契丹人,现在要照顾一个自己最恨的汉人,自然是不悦的。只是,林鸢现在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自己还需要靠她们养身子,若能稍稍拉拢就更好了。
这个名叫阿果的姑娘,十六、七的样子,生得一副花容月貌,眼眸深邃,棱角分明,一看便知是契丹人。
“这几日,确实是辛苦阿果姑娘了。”林鸢笑道。
“哼!别以为你说两句好话,我就会领你的情!”阿果白了林鸢一眼,将一碗羊汤递过去,“自己喝!我可没工夫伺候你!”
林鸢好脾气地接过,只见那碗羊汤里面零星的散落着几块羊肉,汤碗上面是厚厚的油脂,一股羊膻味扑面而来,林鸢的胃痉挛了一下,干呕了几下,连忙将碗拿远。
阿果一把夺过碗,重重摔在桌子上:“不吃就不吃,还嫌弃上了。”
萧嬷嬷站在旁边,手足无措,只能劝道:“姑娘,这羊汤补身子,你多少吃一点吧,不吃怎么身体怎么能好呢?”
“我们契丹人,不比你们汉人,可没你们那么精贵!”阿果阴阳怪气道。
林鸢咬咬牙,冷声道:“我喝!”
油腻腻的羊汤又被端了过来,林鸢屏住呼吸,用勺子将油尽量撇到一边,尽力将汤灌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