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边境的百姓,谁没有经历过契丹人的劫掠,谁没有几个冤死在契丹人刀下的亲朋好友。
没有规整的阵型,没有严明的号令,只有一腔仇恨和勇气!
众人迎着契丹人的刀锋,呐喊着冲了上去。
他们三五成群,面对铁蹄,面对刀剑,没有一个人退缩。
凭着这样的勇气,竟生生将几个契丹军拖下了马,乱棍打死了!
他们见惯了沙场厮杀,见惯了溃兵奔逃,却从未见过这般景象,手无寸铁的百姓,竟然有这样的力量。
契丹军先前的嚣张气焰霎时被浇灭大半,不少契丹兵脸上露出了惊惧之色,握着兵器的手微微发颤,眼底的凶狠渐渐被退意取代,脚下更是不自觉地往后挪了挪。
大周将士士气大振。
形势逆转,大周将士反倒占了上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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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城门之上却立着两人,为首的是一位身姿挺拔,面容俊逸,眼神沉静的男子,长衣白袍,衣袂飞扬,宛若浊世佳公子;身后那人乃一身玄色劲装,侍卫模样,腰间长剑剑鞘漆黑如墨,他目光锐利,死死盯着城下奋勇拼杀的郭以安。
那白衣男子半眯眼睛,眼中是冰冷的杀意,嘴角却高高扬起,露出了一个诡异的笑容。他右手一抬,手心向上,并未言语。
黑衣侍卫却默契非凡,立马将弓递上,这弓与大周将士所用的弓截然不同,通体以桑木为胎,牛角为面,牛筋为背,弓身比大周将士所用的弓要小。这弓一看便是制作精良,价值不菲,连搭在弓上的利箭箭头,居然都雕着花。
白衣男子拉开弓弦,将弓拉满,箭头瞄准了正在厮杀的郭以安。他的指腹骤然松开,长箭破风飞出,直逼郭以安后心。
白衣男子嘴角微弯,目光却是冷冷的,没有一丝笑意:“郭大将军,再见了!”
“咻”的一声,羽箭破空而出,直扑郭以安后心!此时,郭以安正挥刀斩杀一名契丹兵,后背空门大开,而他完全没有注意到。
然而此时,另一支箭从另一个方向射来,“铛”一声脆响,火星四溅,白衣男子羽箭被精准射中,斜飞出去钉在地上,箭尾嗡嗡作响。郭以安下意识回望,只见石三郎举弓立在马上,他身旁是满脸黑灰的林鸢,还有双目猩红的李达。狐恋文学 醉鑫章結庚辛筷
竟是李达他们救出了林鸢,赶来了!林鸢和石三郎身上都带着伤,林鸢灰头土脸,双手漆黑,只有脸上还算稍微干净一点,能勉强认出个人形。
郭以安浑身一震,目光如鹰隼转向羽箭射来的方向,只见城楼之上,白衣男子与黑衣侍卫并肩而立,竟丝毫没有躲避的意思。
白衣男子唇角噙着一抹浅淡的笑意,眉目间混着几分玩味,他朝郭以安微微点头致意,若不是方才那致命一箭,旁人见了,真就会以为是两位故友;黑衣侍卫依旧面无表情,目光平静地迎上郭以安的视线。
李达等人立刻加入了战局。
高墙之上,白衣男子却又将三支羽箭搭在弓上,左手拉开弓弦,嘴角弯起,目光阴毒。
他是左撇子!
三支羽箭脱弦飞来,众人皆严阵以待,但那三支羽箭却没有朝郭以安飞去,而是朝林鸢飞来,林鸢侧身下马,前滚翻,避开三支羽箭,羽箭依次钉入地面,溅起小碎石。其中一支几乎是擦着林鸢头皮飞过去,一下子射断了林鸢束发的簪子,黑发如瀑散落开来。
林鸢的目光扫过,却锁在了地上的那只羽箭,浑身一颤,因为她似乎看见了一样东西,一件前世临死前见过的东西。
“噌”林鸢用力拔出钉在地上的羽箭,这羽箭,通体乌黑,与大周将士所用的箭不同,乌黑的箭头上面还有雕花的凹槽。
“蔷薇?蔷薇!”林鸢瞳孔骤缩,这图案与前世将她射杀那支箭的图案一模一样!
还有上次庄家二姨娘苏婉用的弩箭,上面也是这样的图案!
那城墙上的不是契丹人就是摩尼教教众!
他就是杀害自己的幕后黑手?
还是被授意的?
林鸢双眸微缩,右脚横扫而出,靴尖挑起地上的一杆长枪。“铮——”一声锐鸣破风,那杆沉重大枪骤然离地,凌空飞起,枪尖寒光凛冽,直直朝着三丈高的城墙疾射而去。
只听“叮”的一声,枪尖居然硬生生钉入墙体,枪杆还在微微震颤。
林鸢足尖在地面轻轻一点,身形掠起。她双足一前一后踏在长枪之上,借力再跃,衣袂翻飞间,已经上城楼。
目光落在白衣男子脸上一瞬,林鸢微微一愣,随即想通了其中的原由:“萧贤?不,我应该称之你为耶律贤!你们契丹是穷得活不下了吗?怎么堂堂永康郡王,居来还跑来做卧底。真是辛苦了!积蓄这么点力量,毁于一旦,不可惜吗?”
耶律贤,乃是辽世宗次子,本应该是辽国最尊贵的皇子,可是他4岁那年,在火神淀之乱中,父母皆被耶律察割所杀。年幼的耶律贤躲在柴火堆之中才逃过一劫。后来,他的叔父耶律璟即位,虽未杀他,但对他却是一直怀着猜忌之心。
林鸢这几句话不亚于戳耶律贤的肺管子,可以算是很不客气了。
黑衣侍卫怒气冲冲,上前一步,斥道:“大胆!你”
黑衣侍卫还未说完,耶律贤毫不介意,摆摆手,打断他的话。
耶律贤将手中弓箭往后一丢,丢入黑衣侍卫怀中,笑道:“不玩了,不好玩。把她带回去玩。”
他看林鸢的眼神仿佛就像一个物件,毫无尊重可言,话音刚落,黑衣侍卫旋即出手,朝林鸢攻来。
耶律贤自己却倚靠在城墙之上,从怀中拿出了一个纸包,打开来,他捻起一颗蜜饯,放入嘴里,眯着眼睛看两人缠斗。
林鸢脚下用力,整个人如惊鸿掠起,往后退去,双腕翻转,袖中两柄峨嵋刺滑落手心,反手前攻,直取黑衣侍卫的咽喉。一出手,林鸢全身气血一滞,运行不畅,心中便暗道一声:“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