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颜的哭泣声渐渐低了下去,变成断续的抽噎。她用纸巾轻轻按着眼角,昂贵的眼妆有些晕开,留下淡淡的痕迹,反而衬得那张脸少了平日的锋芒,多了几分真实的脆弱与疲惫。
邵北的声音在车厢内重新响起,不高,却异常清晰,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沉静力量。
“朱颜,”他唤她的名字,目光落在她微微颤抖的肩头,又抬起,直视着她泪光未褪却已努力聚焦的眼睛,“我说过,要相信我。”
不是“请相信我”,而是更直接、更笃定的“要相信我”。这是一种要求,也是一种承诺的交换。
这样一个男人,直接却没有锋芒,只有绝对的冷静,只有绝对的可靠。
朱颜抬起头,红肿的眼睛望着他。此刻的邵北,脸上没有了平日里的温和或沉稳,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冷峻的决断。这种表情,让她混乱的心绪奇异地安定了一丝。她没有再质问,也没有诉苦,只是用力地、深深地点了点头。
她的嘴唇抿得很紧,将所有的委屈、怀疑和恐惧都暂时压回了心底。到了这个地步,除了相信眼前这个男人,她似乎也没有别的选择,或者说,她内心深处,依然愿意赌上这最后的信任。
见她点头,邵北的眼神略微缓和,但语气依旧果断,直接进入主题:“从现在起,你只需要做一件事 别的读后不用管,自然有我兜底。
朱颜吸了吸鼻子,她泪眼如丝,人哪个男人来都不由得心化开,她努力让声音平稳:“怎么做?”
“低头。”邵北吐出两个字,干脆利落。
朱颜一怔,美目中掠过一丝不解和隐隐的不甘。低头?向谁低头?如何低头?她朱颜纵横商场,虽有手腕,但骨子里自有其傲气,尤其是在刚刚经历了海来之家那种龌龊的羞辱之后,“低头”二字听起来格外刺耳。
邵北似乎看穿了她的心思,继续道,声音压得更低,确保只有两人能听清:“主动接触郑安民。”
郑安民?让她去接触郑安民?这岂不是
“你和他,早年有些交情,对吧?”邵北的语气是陈述,而非疑问。上次被宗耀祖陷害,被双规的时候,邵北得知了朱颜去请求郑安民的帮助。朱颜早年还在大学时,在党校学习,与当时还在区县任职的郑安民相识,那时的郑安民还一腔热血。后来郑安民步步高升,联系渐少,但那份师生情谊或许还在。
朱颜点了点头,算是承认,但眉头紧锁,显然不明白邵北的意图。
“向他服软。”邵北一字一句,说得异常清晰,“不需要说太多,更不要提我。你就以晚辈、旧识的身份去找他,诉说车城如今的困境,银行逼债,客户流失,生意难以为继。姿态放低,表现出走投无路、寻求长辈指点和庇护的样子。记住,重点是‘服软’,是‘求助’,是让他感觉到,你朱颜,已经认清了形势,知道谁才是海州现在‘说了算’的人,愿意归附。”
朱颜听得心头震动。这是要她明着向胡烁的盟友示弱、投诚?这岂不是坐实了她“撑不下去”的颓势,甚至可能被对方趁机吞并?
邵北仿佛看透了她的疑虑,眼中闪动着沉着的光芒:“你只需要把‘服软’的姿态做足,让郑安民收到这个信号,他自然会传递给胡烁。胡烁要的是什么?不仅仅是搞垮你,更是要杀鸡儆猴,是要让所有支持我、或者潜在支持我的人看到‘反抗’的下场。你现在主动‘低头’,等于给了他一个台阶,一个显示他‘权威’和‘宽宏’的机会。短期内,他可能会放松对你的直接打压,因为一个‘臣服’的样板,比一个‘顽抗到底最终破产’的样板,对他巩固权威更有意义。”
他顿了顿,声音更沉:“至于其他的——银行、客户、新的项目机会、还有海来之家今天这种下三滥的手段我来办,你放心,我会给你一个交代。”
“我来办”三个字,他说得平淡,却重如千钧。这不是安慰,而是最让人安心的承诺。是接过她肩上最沉重担子的承诺。
她忘不了,在自己面临着宗耀祖兽欲倾泻时,邵北出现的那一刻。在自己几乎觉得只能彻底牺牲自己的时刻,邵北却站在了自己身前。
想到这,她的脸微微泛红,双腿不由微颤,几乎难以掩盖那爱慕之情。
然而邵北那冷峻的双眸却让她的情绪也冷静下来。
朱颜怔怔地看着邵北。她明白了。这不是真的投降,而是一招险棋。她佯装低头,吸引胡烁一方的注意力,让他们以为她已不堪压力倒戈或至少放弃了抵抗,从而暂时转移火力,为邵北在背后运作、寻找破局点争取时间和空间。而她与郑安民的“旧交”,则是这步棋得以实施的关键切入点。
风险极大。一旦被识破是诈降,或者邵北后续动作未能跟上,她将万劫不复。但继续硬扛,似乎也只有死路一条。
邵北没有催促,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等待她的决定。车内只剩下空调微弱的风声和两人细微的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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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久,朱颜眼中的迷茫和挣扎渐渐褪去,被一种决绝取代。她用力擦去脸上最后的泪痕,尽管眼睛还红肿,但眼神已重新凝聚起光芒,那是商海沉浮中淬炼出的果敢。
“好。”她只说了一个字,声音沙哑却坚定,“我按你说的做。什么时候去?”
“尽快。”邵北道,“就这两天。态度要恳切,处境要说得凄惨些,但不必过分夸大。郑安民是老江湖,过犹不及。”
“我明白。”朱颜点头,大脑已经开始飞速运转,思考如何自然地联系郑安民,如何措辞,如何表演出那种“穷途末路不得已求援”的绝望与谦卑。
“你先回去吧。”邵北示意了一下窗外她停着的奥迪a8,“李逝会处理这边。保持联络,有任何情况,直接打我电话。”
说完,他推开车门,寒风立刻灌入。他下了车,对站在小卖部门口抽烟、一直留意这边情况的李逝打了个手势。
李逝立刻掐灭烟头,快步跑了过来。
邵北没有再看车内的朱颜,只是对李逝简短吩咐:“送朱总去取她的车。然后咱们回局里。”
“好的邵局。”
很快,李逝绅士地把朱颜送上不远处她自己的车上,随后返回这边,汽车启动,李逝和邵北缓缓离去。
奥迪车内,朱颜看着邵北的车消失在视线中,又看了看手中被攥得皱巴巴的纸巾团。屈辱感仍在,恐惧未消,但一种奇异的、冰冷的希望,却从心底最深处缓缓升起。
邵北,真是个神奇的男人,可却那样若即若离,她知道自己肯定握不住他,可是,这一刻,自己的一切,无论是利益还是身体,都与邵北产生了难以割舍的联系。
可世道的艰难,时局的变化无常也只能让她,就这样,静静地站在他身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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