狭窄、布满油污的楼梯,在沉重的脚步和拖拽声中吱呀作响。高明世用枪死死顶着高明盛的太阳穴,手臂如铁钳般勒着他的脖子,将他作为人质和盾牌,一步步退向鱼汤面馆的二楼。楼下,二十多支枪口随着他们的移动而移动,黑洞洞的枪管在红蓝警灯下闪烁着死亡的光芒,空气中弥漫着一触即发的火药味。
二楼是面馆主人堆放杂物和偶尔休息的地方,更显逼仄凌乱,只有一扇小窗对着后巷。高明世将高明盛拖到窗边墙角,自己背靠墙壁,枪口始终不离哥哥的要害,确保自己处于一个相对易守难攻、又能让楼下看清的位置。
“高明世!你已经被彻底包围了!放下武器,释放人质,是你唯一的出路!不要一错再错!”吕征手持扩音器,站在楼下警车旁,声音透过窗户传上来,严肃而充满压力。他的眉头拧成了疙瘩,高明世的要求和此刻的僵局,都让他感到事态正滑向最不可预测的方向。
就在这时,两辆黑色轿车疾驰而至,急刹在警戒线外。邵北和高良玉推门下车,两人的脸色都异常凝重。他们接到吕征紧急消息后立刻赶来,眼前的场面比想象的更加危急——高明世挟持亲兄,持枪顽抗,地点还是他们兄弟的老家孙县,这背后蕴含的复杂信息和危险信号,让邵北心头警铃大作,高良玉也是面色沉郁。
“吕厅,情况怎么样?”高良玉沉声问道,目光锐利地扫过二楼那扇小窗。
“嫌犯情绪激动,挟持其兄高明盛,要求我单独上去谈判。”吕征快速汇报,“他手里有枪,已经开过火,非常危险。我们正在设法……”
话音未落,二楼传来高明世嘶哑却充满戾气的咆哮,打断了吕征的话:“吕征!你给我听着!楼下那些枪,让你的人收一收!你一个人上来!立刻!马上!不然……”他猛地将枪口又用力顶了顶高明盛的头,高明盛发出一声压抑的闷哼,“不然我就先崩了他,然后咱们一起完蛋!”
威胁赤裸而疯狂。楼下的警察一阵骚动,枪口更加警惕地对准二楼窗口。
高明盛被勒得呼吸困难,脸色发紫,但更让他痛苦的是弟弟那决绝的疯狂和抵在头上的冰冷枪口所代表的含义。
他能感觉到弟弟勒住他的手臂在微微颤抖,那不是恐惧,而是紧张和……某种他不敢深想的决心。泪水早已模糊了他的视线,但他死死咬着牙,面部肌肉微微抽搐,表情却强行维持着一种近乎麻木的“惊恐”和“愤怒”,这是弟弟用命给他铺的戏路,他不能演砸,哪怕心在滴血。
就在这时,高明世的声音恶狠狠的,几乎是从齿缝里挤出来,只有紧贴着他的高明盛能勉强听清,那声音里带着最后的催促和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哥……快!骂我!大声骂!快啊!!”
高明盛浑身一颤,喉咙里哽咽着,嘴唇哆嗦,却怎么也发不出声。骂?骂这个用自己生命为他构筑最后一道防线的弟弟?骂这个即将赴死来换取他一线生机的至亲?他做不到!他宁可那枪是真的对着自己,宁可和弟弟一起死在这里!
感受到哥哥的抗拒和崩溃,高明世眼底闪过一丝更深沉的痛楚,但随即被更强烈的决绝取代。他几乎是用气音,带着一种绝望的狠厉,再次低吼:“我他妈死定了!你听清楚!我从打那个电话开始,就没想活着出去!我把自己逼到这条死路上,就是为了今天!你不踩着我的脑袋上岸,我这条命就白扔了!哥!我求你了!快骂!!!”
“我求你了”三个字,像烧红的烙铁,烫在高明盛早已破碎的心上。他猛地闭上眼睛,滚烫的泪水决堤般涌出。弟弟在用命求他……求他活下去,哪怕是以“背叛者”的名义,哪怕余生都活在今日的噩梦和愧疚里。
所有的挣扎、所有的痛苦、所有的不甘,在这一刻,被弟弟那绝望的恳求碾得粉碎。
高明盛豁然睁开眼,眼中血丝密布,泪水横流,但脸上却猛地爆发出一种扭曲的、混合着“悲愤”与“疯狂”的表情,他用尽全身力气,朝着楼下,用嘶哑破音的声音,撕心裂肺地大喊出来:
“高明世!王八蛋!你个王八蛋!违法乱纪,无恶不作!我就是举报你了!我就是出卖你了!怎么样?!啊?!你他妈居然敢拿枪指着我!你想杀你亲哥!你个畜生不如的东西!!!”
他的“控诉”充满了“被挟持”的恐惧和“被背叛”的“愤怒”,演技逼真,情感充沛,因为那里面,本就掺杂着真实到极点的痛苦和绝望。每一句骂声,都像是从他心口活生生剜出来的肉。
楼下的警察,包括吕征、邵北、高良玉,都听到了这番“兄弟反目”的激烈言辞。吕征眼神微动,邵北眉头紧锁,高良玉面色更加冷峻。
这番表演,或许能骗过一些人,但对于深知内情和人性复杂的人来说,反而更显诡异。
高明世听到哥哥终于喊出了“该喊”的话,眼底深处掠过解脱的微弱光芒,但脸上狰狞疯狂的表情丝毫未变,他冲着楼下继续咆哮:“听到没有!吕征!这个王八蛋认了!他就该跟我一起死!但现在,你!一个人!上来!不然我立刻开枪!”
吕征深吸一口气,看了一眼身旁的邵北和高良玉。邵北微微摇头,示意危险,他知道这是高明世的诡计。高良玉沉声道:“注意安全,见机行事。”
吕征点了点头,将配枪检查了一下,关掉保险,插回枪套,举起双手,示意自己没有武器,然后对着二楼高声道:“高明世!我答应你!我一个人上来!你不要伤害人质!我们谈谈!”
在无数双紧张目光的注视下,吕征独自一人,一步一步,走向那栋被死亡阴影笼罩的小楼,踏上了通往二楼、通往一个兄弟用生命演绎的终极骗局、也通往未知危险与真相边缘的狭窄楼梯。每一步,都沉重无比。
二楼窗口,高明世看着吕征的身影出现在楼梯口,抵着哥哥太阳穴的枪口。他知道,戏的高潮,即将来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