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宫的演武场占地千顷,地面铺陈着从北极玄冰层下采掘的“镇魂黑曜石”,砖缝间流淌着淡金色的防御阵纹。这里是刘渊成为储君后,天帝亲自为他扩建的修炼之地,足以承受太乙金仙境的全力轰击。
然而此刻,这座号称“太乙不破”的演武场,正在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轰——!”
白啸岳赤裸上身,古铜色的肌肉如虬龙盘结,每一寸皮肤下都仿佛有岩浆在奔流。他脚踏禹步,拳风所过之处,空间被硬生生犁开道道黑色裂痕。他在演练盘古锻体诀第九重——开天式。
这套传承自洪荒的炼体功法,据说修至巅峰可肉身成圣,以力证道。白啸岳在太乙金仙巅峰卡了三千年,今日演练时,忽然福至心灵,触摸到了那一层屏障。
“第一式,劈混沌!”
他双臂高举如斧,猛然下劈。简单直接的动作,却让前方百丈内的空气瞬间被抽成真空,一道肉眼可见的冲击波呈扇形扩散,撞在演武场边缘的防护光幕上,光幕剧烈荡漾。
“第二式,分阴阳!”
双拳左右分开,一阴一阳两股劲力在空中交织成太极图案。图案缓缓旋转,所过之处,黑曜石地面无声化为齑粉。
白啸岳心中越发畅快。他能感觉到,体内积蓄万年的力量法则正在苏醒,仿佛一头沉睡的洪荒凶兽睁开了眼睛。血液奔腾如长江大河,骨骼碰撞发出金铁交鸣之声。
“第三式,定四象!”
他身形骤停,双拳收于腰间,周身气势却在这一刻疯狂攀升。背后虚空中,一头白虎的虚影缓缓凝聚。起初只是轮廓,随着他呼吸吐纳,虚影越来越凝实——雪白的毛发根根倒竖,琥珀色的瞳孔冰冷威严,额间“王”字纹路绽放金光。
这是白虎族至高法相——白虎裂天。
演武场外的高台上,刘渊负手而立,眼神专注。他身后站着狐妗与鲁达。狐妗一袭青衣,九条雪白的狐尾虚影在她身后若隐若现;鲁达则扛着九环锡杖,袈裟随风鼓荡。
“啸岳今日状态极佳,”刘渊嘴角微扬,“盘古锻体诀第九重,他卡了这么多年,今日怕是要突破了。”
鲁达咧嘴一笑:“这蛮虎要是真成了大罗,以后打架俺老鲁可就更轻松了,让他冲前面顶着!”
狐妗却微微蹙眉,她那双能看穿虚妄的狐眸中,倒映着白啸岳周身越来越狂暴的能量流:“殿下,有些不对。啸岳体内的力量增长太快了,快得不正常。”
仿佛为了印证她的话,场中异变陡生。
“第四式,开天地——!”
白啸岳暴喝一声,双拳向前轰出。这是开天式的最后一式,也是威力最大的一式。
但就在拳劲即将勃发的瞬间,他脸色骤然一变。
体内,那股苏醒的力量法则突然失控了。
不是水到渠成的突破,而是火山爆发般的暴走!
“呃啊——!”
白啸岳发出一声痛苦低吼,原本流畅的动作瞬间僵住。他周身的肌肉开始不自然地膨胀、收缩,皮肤表面迸开无数细密的裂痕,却不是流血,而是喷涌出实质化的金色光芒——那是凝成液态的力量法则在逃逸!
“咔嚓、咔嚓……”
他脚下的黑曜石地面寸寸龟裂,裂痕如蛛网般向外蔓延,速度之快,眨眼就覆盖了半个演武场。每一道裂痕深处,都有金色的光芒在涌动。
背后的白虎裂天法相仰天长啸,啸声不再威严,而是充满了痛苦与暴戾。法相剧烈震颤,体型不受控制地膨胀,十丈、百丈、千丈!那双琥珀色的瞳孔渐渐染上血色。
“不好!”刘渊瞳孔骤缩。
他一步踏出,身影已出现在演武场上空。时间法则全力运转,在他周围形成一个直径百丈的淡金色领域——时间法域·刹那永恒。
领域笼罩白啸岳的瞬间,后者体内暴走的力量流速被强行减缓了十倍。但这只是权宜之计,那股力量太庞大了,仿佛整个洪荒的力量都汇聚到了这具肉身中,要将他撑爆。
“啸岳!收敛心神,导引力量归元!”刘渊的声音如晨钟暮鼓,直透白啸岳识海。
白啸岳牙关紧咬,额上青筋暴起。他尝试运转功法,却发现根本控制不住。那股力量有自己的意志,它要破体而出,要撕碎一切束缚,要——捅破这片天!
就在此时,天变了。
天庭,观星台。
这座位于第三十三重天边缘的古老建筑,由洪荒星辰碎片垒砌而成,高九万九千九百九十九丈,是三界观测天象的至高所在。平日这里只有三五位星官值守,记录周天星斗运行。
但此刻,观星台上乱成一团。
“北斗、北斗七星在动!”一名年轻星官失声尖叫,手中观星仪哐当落地。
白发苍苍的老星官冲到露台边缘,仰头望去,浑浊的老眼中倒映出让他毕生难忘的景象——
天庭上空,那七颗亘古以来就以固定轨迹运行的北斗星辰,正在……倒转。
不是缓慢偏移,而是毫无征兆地、整齐划一地翻转!天枢、天璇、天玑、天权、玉衡、开阳、摇光,七颗星辰组成的勺柄,原本指向北极星,此刻却硬生生扭转了一百八十度,勺柄直指西方星空!
“这、这怎么可能……”老星官浑身发抖,“星辰倒悬,这是、这是‘逆天改命’之兆啊!”
话音未落,西方天穹,七团金光同时炸亮。
奎、娄、胃、昴、毕、觜、参——西方白虎七宿,仿佛被什么唤醒了。每一颗星辰都绽放出刺目至极的金色光芒,光芒如瀑布般垂落,跨越无尽虚空,精准地投向东宫方向!
七道星光汇聚成一道直径千丈的光柱,将整个东宫笼罩其中。光柱中,隐约可见白虎虚影奔腾咆哮。
“铛——!!!”
“铛——!!!”
“铛——!!!”
天庭最高处,那口自开天辟地就悬挂在“天命殿”屋檐下的天道预警钟,无人敲击,却自发震响。钟声恢弘悲怆,一连九响,传遍三十六重天每一寸角落。
九响,最高警示。
“逆天破境……有逆天破境者出世!”老星官瘫坐在地,喃喃自语,“是谁?到底是谁引动了这等天罚之兆?!”
东宫,演武场。
星光灌顶而下,白啸岳身上的裂痕越来越多,整个人仿佛一件即将破碎的瓷器。但他依旧咬牙挺立,那双虎目死死盯着天空倒悬的北斗与璀璨的白虎七宿。
“原来……是我的劫。”他苦涩一笑。
刘渊落在他身旁,时间法域催动到极致,却也只能勉强延缓力量暴走的速度。他抬头望向那道接天连地的星光柱,脸色凝重至极。
狐妗和鲁达也飞身入场。狐妗双手结印,九条狐尾虚影暴涨,在四周布下一重重幻术屏障,隔绝外界窥探。鲁达则将九环锡杖往地上一杵,佛光如莲花绽放,加固摇摇欲坠的防护大阵。
“殿下,必须立刻封锁消息!”狐妗急声道,“星辰倒悬、七宿共鸣、天钟九响……此刻整个天庭恐怕都惊动了!若让王母那边知道是啸岳引动……”
“已经知道了。”
一个清冷的声音从空中传来。月华神妃脚踏月轮,飘然而至。她依旧是一身素白宫装,清丽绝伦的脸上却带着罕见的焦虑。
“我刚从瑶池过来,”月华神妃落在刘渊身边,语速极快,“王母正在召集心腹,虽然她还不知道具体是谁引动天象,但北斗指向白虎七宿,她第一个怀疑的就是你麾下的白啸岳。张玉衡已经提议,要派纠察司彻查东宫。”
刘渊眼神一冷:“他们敢!”
“现在不是硬碰硬的时候,”月华神妃摇头,“渊儿,你告诉我实话——白啸岳是不是要破境大罗了?而且是……以力证道?”
刘渊沉默片刻,缓缓点头。
月华神妃倒吸一口凉气:“难怪……难怪天象如此恐怖。以力证道,肉身成圣,这是天道最不容的破境方式。古籍记载,自洪荒以降,尝试以力证道大罗者七十二人,全部陨落于天劫之下,无一例外。”
她看向白啸岳,眼中闪过不忍:“这孩子,走了一条绝路。”
“不是绝路。”刘渊声音斩钉截铁,“别人走不通,不代表啸岳走不通。我信他。”
“主上……”白啸岳声音嘶哑,他周身的裂痕已经蔓延到脸上,看起来狰狞可怖,“神妃娘娘说得对。末将刚才感应到了……雷劫的气息。不是普通的大罗雷劫,而是……‘力之极致劫’。”
他苦笑:“天道不容纯力量的大罗,因为力量法则若臻至极致,可一力破万法,动摇天道平衡。所以这劫,是抹杀之劫。古籍记载没错,无人能过。”
狐妗忽然上前一步:“殿下,让我占一卦。”
她不等刘渊回应,双手已捧出一面古朴的青铜卦盘。盘面刻满狐族秘文,中心镶嵌着一枚血色宝石——这是青丘狐族传承的至宝“天狐窥命盘”,一生只能使用九次,每次都要消耗百年寿元。
“狐妗,不可!”刘渊厉声制止。
狐妗却嫣然一笑,笑容凄美:“殿下,啸岳是我们的兄弟。”
她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卦盘上。精血融入盘面,那些秘文如活过来般蠕动起来。狐妗闭目诵念古老的狐族咒文,九条狐尾在她身后完全显化,每条尾巴的尖端都亮起一点灵光。
卦盘开始旋转,越转越快。
突然——
“咔嚓!”
盘面中央,那枚传承万年的血色宝石,炸了。
不是碎裂,而是彻底化为粉末。卦盘本身也布满裂痕,仿佛下一秒就会崩解。
狐妗闷哼一声,脸色惨白如纸,嘴角溢出一缕鲜血。但她死死盯着卦盘上最后显现的图案——那是用她的精血和破碎宝石粉末凝成的四个字:
亢龙有悔,力极则崩;白虎啸天,劫起归墟。
“噗!”狐妗又喷出一口血,身体摇晃,被鲁达及时扶住。她艰难地看向刘渊,气若游丝:“殿下……此劫……非人力可抗……卦象显示……这是天道对‘以力证道’者的……抹杀之劫……归墟……一切终将归于归墟……”
说完,她昏死过去。
“狐妗!”鲁达急忙渡入佛元护住她心脉。
刘渊拳头攥得咯吱作响,指甲嵌进掌心,鲜血顺着手腕滴落。他看着气息越来越狂暴的白啸岳,看着昏迷的狐妗,看着天穹上那倒悬的星辰与垂落的星光。
整个东宫,乃至整个天庭,此刻恐怕都乱成一锅粥了。
但他不能乱。
他是储君,是这支队伍的主心骨。
深吸一口气,刘渊的眼神重新变得冷静锐利。他开口,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鲁达。”
“在!”
“你持我储君令,立刻前往玄霄宗和天帝闭关处,告知我师尊无尘佛与父皇——‘力之极致劫’已至,请他们务必亲临!告诉他们,我需要帮助,需要能对抗天道的帮助!”
“遵命!”鲁达将狐妗轻轻放在地上,转身化作一道金光破空而去。
“月华娘娘。”刘渊看向月华神妃。
“你说。”月华神妃神色郑重。
“请您坐镇东宫外围,拦住一切试图闯入查探之人。无论是纠察司,还是王母亲卫,一个都不许放进来!若有人强闯……”刘渊眼中寒光一闪,“杀无赦。”
月华神妃深深看了他一眼:“好。有我在,东宫百里内,不会有一只苍蝇飞进来。”
她脚踏月轮升空,素手一挥,漫天月华洒落,在东宫外围形成一道朦胧的屏障。屏障看似柔和,实则杀机暗藏——太阴戮神阵。
最后,刘渊看向白啸岳。
白啸岳身上的裂痕已经蔓延全身,金色的力量法则如岩浆般从裂缝中涌出,在他体表凝结成一层金色的晶壳。他在抵抗,用意志抵抗着肉身崩溃的趋势。
“啸岳,”刘渊走到他面前,时间法域收缩到只笼罩两人,“看着我。”
白啸岳艰难地抬起头,他的眼睛已经被金光充斥,几乎看不清瞳孔。但他能听到主上的声音。
“主上……放弃我吧……”他声音嘶哑,每说一个字,嘴角就溢出更多金色光点,“这劫……过不去的……我不能连累您……不能连累大家……”
“闭嘴。”刘渊打断他。
他伸手,按在白啸岳肩膀上。时间法则顺着手臂渡入白啸岳体内,不是延缓,而是……逆流。
白啸岳体表的裂痕,有那么一瞬间,停止了扩张。
“听着,白啸岳。”刘渊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你是我从白虎族带出来的,是我在烬雪关生死与共的兄弟,是我刘渊认定的、未来要一起镇守这诸天万界的战友。”
“我不管什么古籍记载,不管什么七十二人全灭。”
“我不管天道容不容你。”
“我只知道——”
刘渊的手用力按着白啸岳的肩膀,仿佛要将自己的信念透过手掌传递过去:
“你是我的兄弟,不是棋子。天要灭你,我便与天争一争。”
白啸岳浑身一震。
那双被金光充斥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烁。是泪水?还是燃烧的意志?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体表的金色晶壳忽然剧烈震颤,更多的裂痕崩开——时间逆流的效果到极限了。
但这一次,白啸岳没有再流露出痛苦或绝望。
他挺直了脊梁。
那具濒临破碎的身躯里,爆发出了一股前所未有的、不屈的意志。背后的白虎裂天法相不再痛苦咆哮,而是昂首向天,对着倒悬的星辰、对着垂落的星光、对着冥冥中即将降临的天劫,发出一声震动三十三重天的——
“吼——!!!”
虎啸声中,白啸岳单膝跪地,不是屈服,而是战士出征前的誓言:
“末将白啸岳……愿随主上……”
“与天一争!”
刘渊笑了。
他抬头,望向天穹。北斗倒悬,白虎七宿光芒璀璨,天道预警钟的余音还在三十六重天回荡。
风暴将至。
但他和他的兄弟,已准备好迎战。
“好,”刘渊轻声道,声音却传遍东宫每个角落,“那我们就——”
“争给你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