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色光膜如水波般荡漾,将刘渊与魔礼青的身影完全吞没的刹那,外界凌霄宝殿的喧嚣、目光、威压,仿佛瞬间被隔绝到了另一个世界。
球形空间领域之内,寂静无声,唯有脚下那片与外界一般无二却略显虚幻的“天心暖玉”地面,以及四周流转着淡淡银芒、坚不可摧的空间界壁。领域不大,直径三十丈,对仙人而言堪称咫尺。空气中弥漫着天帝留下的空间法则余韵,一种无形的“上限”压制清晰可感——无论进入者原本修为如何,此刻能调动的仙元总量与质量,都被强行限制在了“玄仙巅峰”的层次。
魔礼青深吸一口气,感受着体内那被生生压制、远不及平日浩瀚澎湃的仙力,眼中闪过一丝不适,但旋即被更浓烈的凶戾取代。玄仙巅峰?足够了!对付一个刚入玄仙境的小子,绰绰有余!
他没有任何废话,甚至连基本的起手礼都省略了。身形一晃,原地留下淡淡的残影,真身已如鬼魅般出现在刘渊左侧三尺处!手中青云剑带起一道凄厉的青色厉芒,剑未至,那股专破护体仙光的锋锐剑气已然撕裂空气,直刺刘渊肋下!速度之快,角度之刁钻,尽显太乙金仙的战斗经验与狠辣!
刘渊瞳孔微缩。在对方动身的瞬间,他周身的时间流速已然微妙改变——加速三倍!这是他能精细操控、消耗最小的应对方式。
然而,即便如此,魔礼青的速度依然快得惊人!玄仙巅峰的仙力驱动下,那青云剑的突刺,几乎要追上时间加速后的闪避!
“嗤啦!”
剑锋擦着刘渊玄色冕服的边缘划过,衣袍裂开一道口子,肌肤传来被剑气刮过的刺痛感。刘渊身形急退,在有限的空间内划出一道弧线,险之又险地避开后续追击的几道剑气。脚下“天心暖玉”被逸散的剑气划出深深的沟壑。
“殿下,身法不错嘛。”魔礼青狞笑一声,并未急于追击,反而仗剑而立,戏谑地看着略显狼狈的刘渊,“可惜,光会躲可不行。这点速度,在真正的沙场上,可救不了你的命,也救不了……你想救的人。”
他刻意压低了声音,但在这寂静的领域内,依然清晰可闻。
刘渊稳住身形,眼神冰冷地看着他。
“说起来,”魔礼青舔了舔嘴唇,眼中流露出一种恶毒的、仿佛回味着什么美味般的快意,“当年您母亲,羽仙仙子在瑶池生产那日……啧啧,末将正好奉命,在瑶池外值守警戒。”
刘渊的心脏,猛地一缩!
“那天的瑶池,仙乐都停了,安静得吓人。”魔礼青的声音如同毒蛇吐信,丝丝缕缕钻进刘渊耳中,“然后,就听见里面传来一声……特别凄厉的惨叫。女人的惨叫。持续了很久……后来就渐渐弱下去了。再后来,就听说,仙子难产,仙婴虽保下,但仙子本人……唉,香消玉殒了。真是可惜了那么一位风华绝代的美人儿……”
每一个字,都像淬了毒的冰锥,狠狠扎进刘渊心中最痛、最不可触碰的伤口!尤其是配合着魔礼青那故意模仿、充满猥亵与嘲弄意味的语气,更是将那份痛苦放大到了极致!
怒火,如同沉寂万年的火山,在刘渊胸膛中轰然爆发!识海深处,后土心灯的光芒都剧烈摇曳了一下!母亲惨死的画面,那素玉簪回溯中金蝉蛊的恶影,与魔礼青此刻丑恶的嘴脸交织在一起,几乎要冲垮他的理智!
看到刘渊眼神骤变,气息出现一丝不易察觉的紊乱,魔礼青心中暗喜。就是现在!言语扰乱其心,趁其心神激荡,防御松懈之际,一击必杀!
“所以啊,殿下,”魔礼青笑容愈发狰狞,“您说,这算不算是……报应呢?啊?!”
最后一个“啊”字出口的瞬间,他动了!这一次,不再是试探,而是全力爆发!玄仙巅峰的仙力毫无保留地注入青云剑,剑身青光大盛,发出尖锐的嗡鸣,一道凝练到极致、仿佛能切开空间的青色剑罡,撕裂领域内的平静,以超越之前数倍的速度,直取刘渊咽喉!剑气未至,那股锁定神魂的杀意,已然让刘渊脖颈的皮肤感到刺骨的寒意!
王母在外界看得真切,嘴角的冷笑几乎要抑制不住。成了!心神已乱,这一剑,他躲不开!
然而,就在那青色剑罡即将触及刘渊皮肤的刹那——
刘渊眼中那翻腾的怒火与痛苦,如同被冰水浇熄,瞬间化为一片极致的冰寒与清明!
魔礼青的恶毒言语,确实引动了他的心魔,但在那心魔即将爆发的边缘,后土心灯温润的光辉稳住了最后灵台,而更深处,一股源自时间法则本源、历经盏内孤寂与天道拷问的绝对冷静,接管了一切。
愤怒?痛苦?不,这些情绪此刻都化为了最纯粹的燃料,燃烧成冰冷刺骨的杀意与……掌控一切的意志!
面对那致命一剑,刘渊没有躲。
他甚至没有格挡。
他只是,轻轻地、向前,踏出了一小步。
同时,嘴唇微启,吐出一个字:
“域。”
轰——!!!
以刘渊为中心,一股无形的、却仿佛实质的波纹,如同平静湖面投入巨石,轰然炸开,瞬间席卷了整个三十丈球形领域!不,甚至更广,那波纹的“影响范围”似乎超出了领域的物理边界,触及到了银色的空间界壁,引得界壁都微微荡漾!
时间法域,全开!
不是之前精细控制小范围加速减速的技巧,而是将自身对时间法则“法域中期”的全部领悟与力量,毫无保留地释放出来,形成一片完全由他主宰时间规则的绝对领域!
在这三百丈(感应范围)时间法域的核心——三十丈战斗区域内,时间,不再是均匀流淌的河流,而成了可以被肆意揉捏、折叠、切割的橡皮泥!
魔礼青那志在必得、快如闪电的青色剑罡,在闯入这片区域的瞬间,如同陷入了万载玄冰之中,速度骤降十倍!不,不止是剑罡,魔礼青本人挥舞的手臂、前冲的身形、乃至体内奔腾的仙力运转,都仿佛被无形的时间泥沼死死拖住,变得无比迟滞、无比缓慢!
然而,诡异的是,他的思维,他的意识,却并未同步变慢,反而被领域中一股奇异的力量牵引,骤然加速!
身体动作慢如龟爬,思维意识却快如闪电!
这种极致的、违反常理的不协调,瞬间让魔礼青感到一阵天旋地转的眩晕与恶心!体内原本顺畅运转的玄仙巅峰仙力,因为身体动作的迟滞与思维指令的过快而骤然紊乱,如同失控的野马在经脉中左冲右突,几乎要反噬自身!他脸上狰狞的笑容僵住,转为惊骇与痛苦!
这还没完!
刘渊的身影,在魔礼青因极度不适而动作变形、仙力紊乱的瞬间,陡然变得模糊!
一道,两道,三道……整整九道与刘渊本体一般无二、气息却有着微妙时序差异的身影,如同从不同的“时间点”被同时剪切而出,出现在魔礼青的四面八方!有的持剑直刺,有的挥掌横劈,有的抬腿侧踢……九道攻击,并非幻影,而是刘渊以时间法则制造出的、短暂存在的“时间分支残影”,每一道都蕴含着真实的攻击力,且攻击轨迹相互呼应,封死了魔礼青所有可能的闪避角度!
“时间分支?!他怎么可能……”魔礼青神魂剧震,心中骇然狂呼。但身体的迟滞让他根本无法做出有效应对,只能凭借战斗本能,勉强将青云剑横在胸前,试图格挡最致命的几击。
然而,刘渊真正的杀招,并非这九道残影围攻。
就在魔礼青心神被残影所慑、全力防守之际,刘渊的本体,悄然出现在他左侧后方,一个所有残影都未覆盖的、理论上最不可能发起攻击的“时间盲点”。
刘渊右手并指如剑,指尖凝聚着一点浓缩到极致的银色时光锋芒,朝着魔礼青的左臂,轻轻一点。
无声无息。
魔礼青只觉得左臂一凉,仿佛被什么极寒之物触碰了一下,随即一种难以言喻的诡异感传来。他下意识地想动动左臂,却发现左臂仿佛被“固定”在了某个瞬间——那个“被斩断”的瞬间!
在他的感知里,左臂正在不断地、重复地经历着“被一道无形剑光斩断”的过程!剧痛传来,手臂断裂,鲜血喷涌……然后时间倒流,手臂复原,紧接着再次被斩断!如此循环往复,仿佛被困在一个只有一刹那、却永恒重复的酷刑环中!这种作用于神魂感知的“时间酷刑”,带来的痛苦与恐惧,远超肉体实际受伤!
“呃啊啊啊——!!!”魔礼青发出非人的惨嚎,右手的青云剑都几乎握持不住,心神彻底被左臂那诡异恐怖的“循环斩断”感所吞噬!护体仙光剧烈波动,破绽大开!
机会!
刘渊眼神一厉,手中光影一闪,一柄完全由时间法则凝聚而成的半透明“时之剑”已然在握,剑锋直指魔礼青后心要害!这一剑,将凝聚他此刻全部的时间道韵与杀意,足以重创甚至废掉魔礼青的仙婴!
生死一线!
就在时之剑即将刺入的刹那,魔礼青眼中骤然爆发出野兽般的疯狂与绝望!
“给我——破!!!”
他仰天嘶吼,不顾一切地燃烧起本命精血!一股远超玄仙巅峰、甚至隐隐触及太乙金仙境门槛的狂暴力量,如同压抑了千万年的火山,自他丹田紫府中轰然爆发!
“咔嚓——”
一声细微却清晰的碎裂声,自球形领域那银色的空间界壁上传来!天帝设下的“玄天限境”,在魔礼青这不顾后果、燃烧精血强行拔升的力量冲击下,竟然出现了一丝不稳的迹象!
虽然领域本身的压制力仍在,未能让他真正恢复太乙金仙修为,但这瞬间爆发出的、质与量都远超玄仙巅峰的狂暴仙力,配合他“悟法期”的空间法则领悟,产生了恐怖的质变!
“空间——撕裂!”
魔礼青七窍流血,面目狰狞如同恶鬼,左手(那被“刹那永恒”折磨的手臂)不管不顾地朝着身侧虚空猛地一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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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嗤啦——!!!”
一道扭曲的、漆黑的、散发出恐怖吞噬之力的空间裂缝,竟被他以燃烧精血的代价,强行在领域内撕开!裂缝不大,却深邃无比,边缘银色的空间乱流如同利刃般旋转,散发出毁灭一切的气息!裂缝出现的方位,恰好挡在了刘渊时之剑刺来的轨迹之前,更有一股强大的吸扯之力传来,要将刘渊连同他的剑一起吞噬进去!
刘渊脸色微变!他没想到魔礼青如此狠绝,更没想到对方能在限境中勉强施展出如此危险的空间神通!时之剑去势难收,眼看就要撞上那空间裂缝!
千钧一发!
刘渊心念电转,果断放弃了这必杀一击。时之剑于刺中裂缝的前一瞬骤然消散。他身影急退,同时双手在身前虚划,一道道时间涟漪荡漾开来,构筑成层层叠叠的“时间减速带”,竭力抵抗着空间裂缝的吸扯。
即便如此,那空间裂缝的边缘乱流依然扫中了他的右肩,玄色冕服瞬间被绞碎,肩头留下数道深可见骨、流淌着银色时光符文的伤口,鲜血瞬间染红了半边身体。更有一股暴戾的空间撕裂道韵侵入体内,试图破坏他的经脉与时间法域结构!
痛!钻心的痛!但刘渊眼神丝毫未乱,反而越发冰冷。
魔礼青发出这一击后,气息瞬间萎靡下去,燃烧精血的后遗症开始显现,脸色惨白如纸,身形摇摇欲坠,连维持那空间裂缝都显得极为吃力,裂缝迅速开始缩小、弥合。
就是现在!他最虚弱的时候!
刘渊强忍肩头剧痛与体内肆虐的空间道韵,眼中银光大盛,双手猛然在胸前合拢!
这一次,不是攻击,不是防御,而是——回溯!
时间法则之力被他催动到极致,化作一道无形的银色波纹,瞬间笼罩了魔礼青周身!
魔礼青只觉得浑身一轻,那因燃烧精血而带来的狂暴力量感如潮水般退去,体内的虚弱与痛苦骤然倒退回三息之前——也就是他刚刚被“刹那永恒”折磨、心神失守、仙力紊乱、尚未燃烧精血时的最虚弱状态!
这种状态下的魔礼青,毫无防备,仙力滞涩,甚至连护体仙光都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
刘渊的身影,如同鬼魅般出现在他正面。手中,那柄半透明的时之剑再次凝聚,这一次,剑身之上除了时间道韵,更附着了新生原的一缕生机之力与渡劫时领悟的一丝天道秩序之念,剑光煌煌,正气凛然,直刺魔礼青胸口膻中要穴——仙婴所在!
“不——!”魔礼青瞳孔中倒映着那致命的剑光,发出绝望的嘶吼,却连抬起青云剑格挡的力气都没有。
“噗嗤!”
时之剑毫无阻碍地穿透了魔礼青微弱的护体仙光,刺入其胸膛,精准地命中了紫府仙婴!
剑锋上附着的天道秩序之念与时间道韵轰然爆发,瞬间重创了魔礼青的仙婴本源!他浑身剧震,眼珠暴突,一口混杂着内脏碎块与本源精气的鲜血狂喷而出,气息如同泄气的皮球般急速衰落,生命之火摇曳欲灭!
胜了!
刘渊眼中寒光一闪,左手一翻,一个专门收取神魂元神的“收魂瓶”已然出现在掌心。对于这种死敌,尤其可能知晓母亲之死内情的敌人,绝不能让其神魂逃脱,必须擒下搜魂!
瓶口对准魔礼青天灵,一股吸力传出——
就在魔礼青那惊恐万状的元神即将被扯出躯壳的刹那——
“住手——!!!”
一声尖锐、急促、充满了惊怒与不容置疑意味的厉喝,如同九天惊雷,猛地自领域外传来!
是王母的声音!
这声厉喝并非普通音波,其中更蕴含了王母太乙金仙巅峰的磅礴神魂之力与一丝瑶池秘法!声波无视了领域界壁的部分阻隔,如同无形的重锤,狠狠敲击在球形领域之上,更是直接穿透进来,震得领域内的空间嗡嗡作响,刘渊手中的收魂瓶都微微一颤,吸力中断!
就这一刹那的干扰!
魔礼青那即将离体的元神,如同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爆发出最后的本能,化作一道微弱的青光,“嗖”地一下挣脱了收魂瓶的吸力,险之又险地遁出了球形领域,出现在外界凌霄殿中,显化成一个小小的、面容模糊、气息奄奄的元神光团。
那元神光团踉踉跄跄地飞扑到王母凤座之前,“噗通”一声(意念上的)跪下,对着王母连连叩首(意念上的),传递出无比劫后余生的感激与卑微:“多……多谢娘娘……救命之恩……末将……末将无能……”
王母看着脚下那凄惨无比的魔礼青元神,又看了看领域内胸口被洞穿、生机急速消散的魔礼青肉身,脸色青白交加,胸口剧烈起伏,凤眸中的怒火几乎要喷薄而出!
废物!真是废物!太乙金仙的底子,玄仙巅峰的修为,竟然被一个玄仙初期的小辈打成这样,连元神都差点被收走!
但众目睽睽之下,尤其是天帝、后土神念可能仍在关注的情况下,她绝不能表现出任何异样。
强压下滔天的怒意与杀心,王母脸上,硬生生挤出了一个极其僵硬、却勉强算是“笑容”的表情,看向了刚刚从银色领域光膜中一步踏出、肩头染血、面色冷峻的刘渊。
她的声音,努力维持着平静,甚至带上了一丝“欣慰”:
“恭……恭喜渊儿。此战……已足见你武道资质超群,法则运用精妙,临危不乱,有大将之风。本宫……甚是欣慰。”
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带着冰冷的铁锈味。
刘渊肩头的伤口在仙力运转下缓缓愈合,他看也没看跪在王母脚边的魔礼青元神,只是平静地对着御座方向,躬身一礼:
“儿臣,幸不辱命。”
领域内,魔礼青的肉身终于彻底失去生机,缓缓软倒在地。
领域外,王母的笑容冰冷僵硬,眼神深处,是足以冻结灵魂的恨意与更加疯狂的算计。
而经此一战,刘渊以玄仙初期修为,在限境之中,正面击败(近乎斩杀)了修为被压制在玄仙巅峰、却拥有太乙金仙底蕴与空间法则的魔礼青。
他的实力,他的狠辣,他的果决,已然通过这场生死斗,清晰无比地烙印在了凌霄殿每一位仙神的心中。
武道之疑?自此烟消云散。
但所有人都知道,这场储君册封大典的风波,还远未到结束的时候。真正的重头戏——授册大典,以及那之后更加汹涌的暗流,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