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界九幽宫殿的穹顶悬着沉沉的紫晶灯,光晕流转间,将殿内的玉案、梁柱都染成了朦胧的暗紫色。
魔君半倚在铺着玄色狐裘的软椅上,骨节分明的手指漫不经心地摩挲着椅臂上的魔纹,声音慵懒如夜风拂过窗棂:“这是八百里加急送来的奏折,你看一下上面写的是什么。”
崔元垂首立于玉案前,闻言恭敬地走上前,双手捧起那本烫金封皮的奏折。
他缓缓展开,目光扫过一行行墨字,眉头渐渐拧成了川字,忍不住低低地唉声叹气,眉宇间满是愁绪。
魔君听着这声叹息,心头陡然掠过一丝不安。
他直起身,原本慵懒的姿态瞬间收敛,黑曜石般的眼眸里掠过几分严肃,沉声道:“发生了何事?”
崔元不敢有丝毫隐瞒,躬身如实禀报:“启禀尊上,血鸟一族百姓种下的庄稼,不知何故竟一夜之间尽数枯死,全年颗粒无收。如今族中百姓流离失所,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实在是苦不堪言啊。”
魔君指尖轻轻敲击着玉案,发出“笃笃”的轻响,殿内一时只剩下这单调的声音。
他沉吟片刻,眸光微凝:“那就让血鸟一族全都改种桑树,届时由官府统一征收桑叶,变卖换粮。”
“这个办法可行!”崔元眼睛一亮,连忙附和:“桑树耐旱耐贫瘠,根本不挑田地,只管种下便能成活,其他部落也早有种植,收益颇丰。”话锋一转,他又面露难色,目光微微转动,想起了更紧要的事,“可……可眼下他们还在饿肚子,只怕等不到桑树成材啊。”
魔君抬眸,目光精准地落在崔元身上,嘴角勾起一抹浅淡的弧度,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那就开仓放粮,先解燃眉之急。”
崔元脸上瞬间露出了惊讶的神色,他忍不住偷偷抬眼瞄了一眼魔君——这位尊上平日里看似不问政事,甚至被外界传得昏庸无道,没想到竟是个心系子民的好尊上。
他连忙躬身行礼:“尊上仁心,属下这就去安排!”
崔元脚步匆匆地走出宫殿大门,刚转过廊柱,便与迎面而来的拂月撞了个正着。
拂月一身银甲,周身的魔气隐隐翻涌,像是蛰伏的凶兽,在她血脉里蠢蠢欲动。
她眸光冷冽地扫过崔元,指尖悄然握紧了腰间的墨玉魔扇,可终究还是强压下了心头的杀意,没有轻举妄动。
崔元冷哼一声,眼底满是不屑,连一个眼神都不愿多给,径直侧身绕过她,拂袖离去。
宫殿内,拂月缓步走入,对着魔君躬身行礼,声音清冷如玉石相击:“属下拂月,参见魔君。”
魔君虽然目不能视,却敏锐地捕捉到了她身上那股若有若无的杀气,像是寒冬的冰刃,带着刺骨的寒意。
他唇角微扬,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语气似调侃似试探:“怎么,你跟崔元宰相有仇?”
拂月心头一紧,到了嘴边的话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那件事事关重大,她手中却没有半分证据,就算说了,魔君也未必会信。
她垂下眼帘,掩去眸中的情绪,低声违心道:“没有。”
永宁镇的黄昏美得惊心动魄,夕阳拖着长长的金红色尾巴,缓缓坠向远山。
漫天红霞似火,将天边的云朵染成了绮丽的锦缎,连山间的草木都披上了一层暖融融的光晕。
李行乐和青儿并肩坐在山崖边的青石上,看落日熔金,暮云合璧。
青儿软软地倚在李行乐怀里,发丝被山风吹得微微拂动,衬得她眉眼温柔,一副小鸟依人的模样。
而这一幕,恰好落入了躲在不远处树林里的舒月眼中。
舒月死死地攥着衣角,指节泛白,胸口的情绪翻江倒海般汹涌,那对相拥的身影在她眼里,碍眼得让她几乎喘不过气。
她咬着唇,牙齿深深嵌入肉里,尝到了淡淡的血腥味。
李行乐丝毫没有察觉到暗处的目光,他低头看着怀里的姑娘,眼底满是化不开的宠溺。
他抬手,小心翼翼地将青儿耳边的一缕碎发夹到耳后,指尖不经意间擦过她的脸颊,带起一阵轻颤。“怎么样,和我一起看日落,不亏吧?”
“亏吗?”青儿抬起头,故意拖长了语调,歪着脑袋假装认真思考,眼底却盛满了笑意。
李行乐见状,不由得急了,轻轻刮了一下她的鼻子,语气带着几分委屈:“这还用想啊?”
青儿被他逗得噗嗤一笑,清脆的笑声在山谷里回荡。
“你看,你都笑了。”李行乐看着她的笑脸,心头的阴霾尽数散去,他郑重地凝视着她的眼睛,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从前的不愉快,我们都忘了吧。从今以后,我们就开开心心地在一起,明白吗?”
青儿望着他认真的模样,鼻尖一酸,眼泪毫无预兆地落了下来,她哽咽着,用力点了点头:“唔。”
李行乐连忙伸手,用指腹轻轻擦去她的眼泪,动作温柔得像是在呵护稀世珍宝。
两人依偎在一起,不再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夕阳一寸寸沉下对面的山头,将最后一缕余晖洒向大地。
躲在暗处的舒月,看着这一幕,只觉得心像是被针扎一样疼。
她恨得牙根痒痒,恨不得冲上去,与这对“狗男女”同归于尽。
她刚要催动中指上的魔戒时,猛地顿住了——她的手,下意识地抚上了小腹。那里,正孕育着一个小小的生命。为了这个孩子,她只能忍,只能把这滔天的恨意,死死地压在心底。
夕阳彻底落下,天色渐渐暗了下来。李行乐搂着青儿,眉头却微微蹙起,想起了一桩心事。
他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几分自嘲:“直到现在,我都没有想出对付魔界的办法,是不是很没用?”
“你已经尽力了。”青儿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柔声安慰。
话音刚落,她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眼睛倏地亮了起来。
李行乐神色一动,连忙追问:“你有办法?”
青儿坐起身,目光灼灼地看着他,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一字一句道:“千年芴。”
李行乐从未听过这个名字,但光听这三个字,便知道此物绝非寻常。他凝神屏息,等着她继续说下去。
青儿点了点头,眼神郑重:“千年芴属土,乃是上古神物。当年玉皇大帝曾将它供奉在凌霄神庙里,亲自祭拜,足见其珍贵。它代表着天地间正气的一方,是正义力量的源头,用它来对付魔界的歪风邪气,应该没错。”
“自古以来邪不胜正,我想,定然错不了。”李行乐眼中燃起了希望的光芒,他定定地看着青儿,知道她定然还有下文,连忙追问,“我们要怎样才能找到它?”
青儿也不隐瞒,如实相告:“千年芴早已流落人间,据说,只有出生于官宦之家,且一生为官清廉、心怀苍生的人,才有资格拥有它。”
李行乐皱紧了眉头,他常年行走江湖,从未与官场之人打过交道。只是偶尔听客栈里的客人议论起朝堂之事,那些官员的形象,实在算不上好。他忍不住叹了口气:“为官清廉的人,哪有那么容易找到啊。”
青儿看着他垂头丧气的模样,不由得有些疑惑,歪着头问:“为什么?”
李行乐苦笑一声,语气里满是失望与无奈,心里早已有了定论:“天下乌鸦一般黑,说的就是那些为官之人啊。”
青儿动了动嘴皮子,却没说什么。难道真如他说的那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