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动静?嘿,还真有。”
李大牛挠挠头。
“我早晨出去,婆娘还在家里剥豆,说好像听见有好像野猫叫春的声响,呜呜咽咽的,没当回事,也就没出来看。”
正说着,院角的柴堆里,突然传出一阵低低的呜呜声,带着威胁,紧接着又是几声细微稚嫩的嗷呜声。
李大牛顿时脸色一变。
“差点忘了,我家婆娘说,最近几天,这柴火垛里老有动静,还有股子腥气,那妖怪没准就躲在里边!”
陈木微微一挑眉,示意身后的衙役戒备,自己和齐桓慢慢靠近柴火垛。
空气中的确弥漫着淡淡的血腥气,还有一种野兽特有的腥骚味。
陈木示意齐桓从一侧迂回,自己则从正面慢慢拨开了堆叠的柴火。
“嗷呜!”
突然一声低沉的呜咽猛地响起,紧接着一个灰黄色的身影猛地蹿出,直扑陈木面门。
陈木早有准备,脚下神虚步微动,瞬时划开半尺,那扑来的身形来不及刹,一头撞在了后面的土墙上,又跌落在地。
众人这才看清,是一条母狗。
体型中等,毛色黑黄错杂,此刻正弓着背,呲着牙,发出阵阵低吼。
它的一条后腿似乎受了伤,姿势有些别扭,眼神凶狠地盯着陈木,但目光扫过柴火垛时,又露出一丝担忧。
柴火垛中隐约传来细微的哼叫声。
是幼崽。
“不过是条野狗而已!”
负责警备的差役松了口气,随即面上露出嫌恶之色。
“搞了半天,不过是畜生偷鸡,也值得这般大惊小怪?”
陈木没说话,只是慢慢蹲下身,与母狗保持一个相对安全的距离,目光却落在了柴火缝隙深处。
那母狗更加焦躁,前爪不停的刨着地面,受伤的后腿微微颤抖,好像马上就要扑上来决一死战。
就在这紧张的对峙中,那缝隙中的哼叫声忽然清晰了一些,一只毛茸茸的小脑袋试探着钻了出来。
那小狗崽的毛色不像母亲般黑黄交杂,而是通体漆黑,此刻正努力仰着头,眼中似有极淡的金芒一闪而过。
金瞳。
陈木心脏猛地一跳,这一幕何其熟悉。
桑叶村李瞎子家里,那条守护主人致死的老黑狗,那条通人性知仁义,终与猫妖同归于尽的黑狗。
眼前这只母狗虽只是普通土狗,但这小狗崽眼中的金芒
李大牛仍在一旁喋喋不休。
“官爷,就是他,快打死他!这畜生偷鸡偷到我家来了!还有,它肯定是妖,不然怎么这么凶?”
“闭嘴。”
陈木出声打断他,李大牛被他眼神一扫,顿时噤声。
陈木站起身,从怀中掏出钱袋,掂了掂,数出五两银子递给李大牛。
齐桓嘴角抽了抽,那是他的钱袋,两人夜探牡丹楼时,被陈木拿走打赏小倌,现在倒用得愈发不客气了。
李大牛也愣住了。
“官爷,您这是?”
“赔偿你的鸡钱。”
陈木语气平淡。
“这条狗和它的幼崽我留下了,在我办完青林镇的事情之前,你负责照顾它们,每日喂些食水,不得驱赶,更不得伤害。”
“若是它们少了一根毫毛,我唯你是问。”
五两银子买几十只鸡都绰绰有余,李大牛顿时又惊又喜,连忙接过,点头哈腰。
“是是是,官爷放心,小的一定照看好,就当自家祖宗供着。”
陈木也不理会他,只是看向那条母狗。母狗似乎也感受到陈木并无恶意,低吼声渐渐平息,缓缓走到狗崽身边,伸出舌头舔了舔它的毛。
“我们走。”陈木说道。
离开李家的路上,齐桓忍了忍,终于憋不住问道。
“陈木,你花那冤枉钱买条野狗做什么?还带着个崽子,我们现在是在查连环命案,不是开善堂。”
陈木脚步未停,目光投向远处。
“齐头儿,那个狗崽是我在桑叶村的故人,有情有义,不可不管。”
齐桓一愣。
陈木的眼中渐渐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狗之一物,虽为畜类,但灵性忠诚,有时远超世人想象,我曾在桑叶村见到一条老狗,为主人付出一切,乃至性命,而刚刚那狗崽眼中的金芒,让我觉得异常熟悉。”
他顿了顿,随即继续说道。
“买下他们,一是保全,二来我总是觉得,在此相遇并非偶然。”
“这世间万物皆有缘法,今日种因,他日或许能得果。即便无关案事,救下几条无辜性命,又有何不可?钱财不过是身外之物。”
可你花的是我的钱。
齐桓嘴角抽了抽,终是忍着没把这话说出来,两人一同经历过生死,再说这些倒显得生分了。
“罢了,你说的也有道理,几条狗命,救了便救了,只是如今怡情院的线索断了,许长泽又在一旁虎视眈眈,我们接下来该如何是好?”
陈木的目光重新变得锐利。
“胡典史一行人失踪的蹊跷,现场太过干净,若是妖物所为,要么有特殊能力处理痕迹,要么就是有人在妖物离开后仔细清扫过现场。”
“许长泽急于将其定性为妖祸,恰恰说明他想掩盖的是比妖祸更怕人查的东西。”
齐桓压低声音。
“你是说,他可能与那吃人之物有关,甚至就是他操纵的?”
陈木摇摇头。
“这都只是猜测,尚无实证,但怡情院惨案,胡典史失踪,他却极力拦着我们勘察现场,我总觉得这些事情背后还有一条我们没有找到的线索牵着。”
“先离开这儿,再做打算。”
二人不再言语,加快脚步返回,李大牛家的鸡鸣犬吠被渐渐甩在身后,没一会,他们便撞见了刘子明。
刘子明此时脸色发白,额头上满是汗珠,伤腿似乎又在隐隐作痛。
他一见二人,立刻疾步向前,声音里满是惶恐。
“陈木!齐头儿!不好了,又出事了。”
齐桓眉头一拧,心说这事怎么一件接一件,连口气也不让人喘。
“又怎么了?”
刘子明喘了口气,抹了把汗。
“许大人的别院附近,又发现人了,还不止一个,同时镇上又报上好多失踪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