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木的问题成功让姜熊沉默了片刻,缓缓起身走到窗边,望着远处城隍庙的方向。
“亲自出手?”
“陈木,你可知,这世上最重的并非山岳,也非江海,而是因果。”
他的声音里带着少见的肃穆,总是含笑的眼眸,此刻冷若冰霜。
“城隍乃一地阴司正神,受朝廷敕封,享万民香火,斩杀城隍,夺其神藏,是逆天之举,更是与整个大武神道系统为敌。”
“我若亲自出手,即使能轻易碾碎那尊泥塑邪神,但沾染上的因果业力,都将直接牵连姜家,届时,就算我北地姜家底蕴深厚,也免不了要伤筋动骨。”
“我要的只是神藏,而非掀起惊涛骇浪。这件事必须要做得干净,了无痕迹,至少在明面上,与姜家与我,绝不能有半分牵扯。”
他微微一笑,目光锐利,直刺陈木。
“而你不同,你本就是云梦之人,与那城隍已有冲突在先,你杀他,在外人看来,可以是私仇报复,可以是意外冲突,甚至可以是城隍作恶多端自取灭亡。”
“这层因果,这身业力,只会落在你一人身上。”
陈木扯扯嘴角,他听懂了。
他不只是棋子,更是替罪羊,是挡箭牌。
是姜家为了得到神藏,而又不愿沾染麻烦的完美执行者。
自己这把刀锋利顺手,用完了就算有所损伤,丢弃起来也毫不心疼。
沉默。
站在一旁的齐桓屏住呼吸,只觉胸口发闷。
这赤裸裸的算计与利用,比刀光剑影更令人心底生寒。
“所以我不仅要替你火中取栗,还要替你承受所有的反噬和风险。”
陈木抬眼看向姜熊。
姜熊并不否认,反而坦然的点点头。
“可以这么理解,但报酬我会给足。”
“这个世上没有既要马儿跑,又要马儿不吃草的道理,我说过,条件你可以提。”
陈木没有在这一点上过多纠结,此事已成定局,只是平静地点了点头。
“好,我答应。”
姜熊点点头,脸上露出一丝满意,还没等他开口,陈木紧接着说道。
“但是,条件要改。”
姜熊一挑眉:“哦?说说看。”
“功法,必须先给我。”
“你要的神藏我自会去取,但在我动手之前,必须拿到你承诺的功法。”
姜熊微微一愣,随即失笑。
“陈木,你是不是太心急了?”
“那功法凶险异常,就算现在给你,你也无法在短时间内领悟,更别说用于实战。”
“急于求成,只会适得其反,甚至走火入魔。”
陈木却不为所动,语气不容商量。
“那是我的事,你只需要把它给我。”
他在心底盘算,只要有功法,他就能通过灌注寿元,瞬间掌握,这不仅是报酬,更是他提升实力,应对接下来凶险的关键保障。
在对付城隍那种级别的存在之前,任何一点实力的提升都至关重要。
姜熊深深看了陈木一眼,似乎想从他脸上找到急于求成的浮躁,但得到的只是一片淡然。
沉吟片刻,终于点了点头。
“可以,功法我可以先给你。”
“不过族中秘藏调阅需要手续和流程,最快也要明日此时,还在此地,我会将功法拓本带来。”
陈木抱拳。
“那就一言为定。”
姜熊摆摆手,看看旁边脸色复杂的齐桓。
“齐旗官今夜受惊了,此事虽与你无关,但既已牵涉其中,想必也不会置身事外。”
“陈木若有需要协助之处,还望齐旗官能稍加援手。”
齐桓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诸多疑问,沉声回道。
“许长泽勾结邪祟,祸害百姓,本就该查,下官自当尽力。”
姜熊满意的点点头,随即摆摆手。
“如此甚好。”
那间侧门再次划开,之前那名黑衣护卫躬身而入。
“宋瑞从后门离开,务必隐秘。”
姜熊吩咐道,又对陈木补充了一句。
“许长泽今日受挫,必不肯善罢甘休,你们回去路上务必多加小心。”
陈木点头,不再多言,与齐桓一道,悄然离开牡丹楼。
夜风拂面,带着寒意,两人一前一后,气氛有些沉重。
齐桓的脸色依旧不太好看,既有节后余生的虚脱,也有被当做活拍卖的屈辱。更多的是对未来局势的忧虑。
“陈木。”
齐桓忍不住开口,声音沙哑。
“你真要替那姜熊去杀城隍?那可是弑神,一旦败露,你我皆死无葬身之地。”
陈木脚步一顿,却没有回头看他,只是直视着前方的黑暗。
“我们根本没有选择,从踏进牡丹楼,撞破许长泽和城隍的勾当开始,就已经没有退路。”
“许长泽今日可以毁我们的名声,明日就能要我们的性命。至于城隍,我们与他本就是死敌,他不会放过知晓他秘密的人。”
说着回头看了齐桓一眼。
“况且,姜熊也不是在跟我们商量,那是在下命令。”
“我们答应,就是棋子,不答应,就是弃子。”
齐桓听得胸口一阵憋闷。
他知道陈木说的是事实,在姜家那样的庞然大物面前,他们地方上的小人物根本没有讨价还价的资格。
而今夜之后,他们与死许长泽之间已是不死不休。城隍庙那尊邪神更是吃人不吐骨头的魔头。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等到明天拿了功法,直接去城隍庙?”
齐桓问道。
陈木摇了摇头,思路此刻异常清晰。
“不,城隍邪神深浅未知,且与许长泽勾结紧密。许长泽修为虽然未必有多高,但他手握大印,能调动官运。”
“今夜你也看到了,那方官印威能非同小可。若他与城隍联手,我们胜算不大。”
齐桓听得眉头紧皱。
“那你的意思是”
“逐个击破。”
陈木眼中寒光一现。
“先剪其羽翼,断其爪牙。”
“许长泽最大的依仗无非是那县令身份和官印。若能在他和城隍分开时将其拿下,夺了官印,至少让他无法轻易动用,再去对付城隍,阻力会小得多。”
齐桓顿时恍然,精神一振。
“有道理。可许长泽此刻必如惊弓之鸟,行踪难觅,我们上哪去找他?”
陈木略微思索,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忘了吗?他临走之前可是亲口说过。”
“明日一早就要带刘子明去青林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