油画里的乌鲁木齐四季
老周把最后一笔油彩抹在画布上时,窗外的雪正落在乌鲁木齐的街道上,碎玉似的敲打着画室的玻璃。他后退两步,看着眼前四幅并排挂着的油画,指尖轻轻摩挲着画布上粗糙的纹理——从春到冬,从城市的摩天楼到乡村的雪路,乌鲁木齐的四季,都被他揉进了油彩里。
老周是土生土长的乌鲁木齐人,做了四十年的油画师,画室就开在红山公园旁的巷子里。他总说,乌鲁木齐的美藏在风里,藏在四季的光影里,得用最厚重的油彩,才能把这份美钉在画布上。
春:摩天楼的晨光
第一幅画里,是春天的乌鲁木齐cbd。清晨的阳光斜斜地洒在玻璃幕墙上,把深蓝色的写字楼染成了金红色,楼群间的街道上车流如织,行道树的新叶嫩得像翡翠,在风里轻轻晃着。画里的天空是淡蓝色的,飘着几缕白云,笔触轻快得像春日的风。
这幅画是老周在三月的一个清晨画的。那天他起了个大早,扛着画架爬到红山塔上,看着太阳从博格达峰的方向升起来,把整座城市都裹进暖光里。楼下的大巴扎已经传来了热闹的吆喝声,烤包子的香气顺着风飘过来,混着街边榆叶梅的花香。他握着画笔的手顿了顿,把那缕若有若无的香气,化作了画布上一抹暖黄的油彩。
画里的摩天楼旁,藏着一个小小的细节——街角的花坛里,开着几朵淡紫色的马兰花。那是老周特意加的,小时候他总在河滩路边摘马兰花,外婆说,这花是乌鲁木齐的春信使,开了花,冬天就真的走了。如今河滩路变成了宽阔的快速路,马兰花却依旧在城市的角落里开着,像一串系在时光上的铃铛。
夏:高速路的流云
第二幅画的风格陡然一变,是梵高式的浓烈笔触。墨蓝色的天空里堆着棉絮似的白云,风把云吹成了丝絮状,缠在高耸的气象塔上。连霍高速的路面泛着暖黄色的光,一辆白色的suv正驶过桥下,路边的芨芨草长得茂盛,在风里摇出细碎的声响。
这幅画源于老周夏天的一次自驾。他开着车沿着高速往昌吉走,路过五家渠立交时,突然被天边的云吸引了——那云像是被人用画笔搅过,蓝得发暗的天做底色,云团白得耀眼,气象塔的尖顶刺破云层,像一把指向天空的剑。他立刻停下车,在路边支起画架,颜料调得格外浓稠,画笔在画布上扫过,留下粗粝的纹路,像高速路上的风,带着戈壁的燥热。
画里的高速路牌上,“五家渠立交”的字样依稀可见。老周画的时候,想起了年轻时和朋友开车去南山牧场的日子,那时的路还是柏油小路,车开在上面颠颠簸簸,却总能在路边看到哈萨克族牧民的毡房,闻到奶茶的奶香。如今路宽了,车快了,可风里的奶香,依旧藏在乌鲁木齐的夏夜里。
冬:公交站的暖意
第三幅画里,是乌鲁木齐的冬天。雪覆盖了公交站的地面,融雪在路边积成了浅浅的水洼,一辆青绿色的公交车停在站台旁,车身上的“文明线路”红牌格外醒目。两个姑娘站在车门口,一个穿着黑色的厚棉袄,一个裹着白色的羽绒服,都对着镜头比出了大拇指,脸上的笑意透过口罩溢了出来。
这幅画的原型,是老周在去年冬至拍的一张照片。那天他去二道桥买干果,在公交站等车时,看到了这一幕。零下二十度的天气,姑娘们的睫毛上结了霜,却笑得格外灿烂。公交车司机打开车门,喊着:“快上车,车里暖乎!”老周掏出手机拍下这张照片,回家后立刻画了下来。他把雪的白色调得格外干净,把公交车的青绿色画得温润,又在姑娘们的眼角添了一点暖红,像是冻出来的红晕,也像是心底的暖意。
画里的公交站牌上,能看到“团结路”的字样。老周说,乌鲁木齐的冬天再冷,也抵不过人心的暖。他见过公交车司机为了等一个赶车的老人,在站台多停了五分钟;见过路人帮着环卫工人铲雪;见过小巴扎里的老板,给冻得发抖的游客递上一杯热奶茶。这些细碎的温暖,都被他揉进了油彩里,让这幅冬日的画,藏着融融的春意。
深冬:乡村路的雪痕
第四幅画是竖幅的,画的是乌鲁木齐周边的乡村。黑黢黢的柏油路在雪地里蜿蜒,像一条黑色的丝带,路边的红房子被雪衬得格外鲜艳,一辆白色的轿车驶在路中央,车尾的雪痕还没被风吹散。天空是湛蓝色的,没有一丝云,电线杆的影子斜斜地落在雪地上,像一排安静的哨兵。
这幅画是老周在今年元旦画的。他跟着采风队去了米东区的一个村子,雪刚停,阳光把雪地照得晃眼,村里的路被扫得干干净净,红墙的房子上挂着红灯笼,年味已经浓了。他走在雪路上,脚下的雪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远处的田埂里,有牧民的马在雪地里吃草。他坐在田埂上画了一下午,把雪的层次感画得格外细腻——表层的雪是亮白色的,被风揉出了波纹;底层的雪带着淡淡的蓝,像是结了冰;路边的雪被车轮碾过,混着泥土,成了浅褐色。
画里的红房子旁,有一棵光秃秃的白杨树。老周说,这棵树是村里的老杨树,已经站了几十年,见证了村子从土坯房变成砖房,从泥泞的土路变成柏油路。如今的村子通了暖气,装了宽带,可老杨树依旧守在路边,像守着一份不变的乡愁。
老周站在四幅画前,窗外的雪还在飘。他拿起画笔,在第一幅画的角落添了一只小小的燕子,又在第四幅画的雪地上画了一串浅浅的脚印。燕子是春天的信使,脚印是归人的痕迹,而这四幅油画,就像一串项链,把乌鲁木齐的四季串了起来,挂在时光的脖颈上。
画室的门被推开了,孙子小周探进头来:“爷爷,该吃晚饭了,奶奶煮了羊肉汤。”老周放下画笔,回头笑了笑:“就来。”他最后看了一眼画布上的乌鲁木齐,春的晨光,夏的流云,冬的暖意,深冬的雪痕,都在油彩里静静流淌,像这座城市的心跳,沉稳而热烈。
走出画室时,羊肉汤的香气飘了过来,混着窗外的雪意,成了最温暖的味道。老周知道,明年春天,他还会扛着画架爬上红山塔,去画乌鲁木齐的晨光;夏天,他会再去高速路边,画天边的流云;冬天,他会守在公交站旁,捕捉那些温暖的瞬间。而这些油画,会像一本厚厚的日记,记下乌鲁木齐的每一个春夏秋冬,记下这座城市里,永不消散的烟火与温情。
乌鲁木齐四季短诗
晨光吻过玻璃幕墙
马兰花开在街角花坛
大巴扎的吆喝撞碎晨雾
榆叶梅把香揉进风里
博格达峰的雪融成溪
淌过城市的掌纹
云被风揉成棉絮
贴在墨蓝的天空
气象塔刺破流云的褶皱
连霍高速的柏油路上
芨芨草摇着戈壁的燥热
车辙碾过,带起南山的奶香
雪落满团结路的站牌
公交青绿色的车身裹着暖
姑娘们的笑撞碎霜花
口罩遮不住眼角的红
司机喊着“车里暖乎”
零下二十度的风,也软了三分
柏油路在雪地里蜿蜒
红房子顶着白帽檐
老杨树站成村口的碑
车轮碾出的雪痕里
藏着灶头的羊肉汤香
红灯笼摇着,年就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