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鸷老者的话语,如同寒冰刺骨,瞬间冻结了西侧区域所有低阶弟子心头的最后一丝侥幸。恐慌如同瘟疫般蔓延,人群开始骚动,但又被血袍修士们凶狠的目光和散发出的杀气强行压制。一些胆小的弟子已瑟瑟发抖,面如死灰。
叶尘的大脑飞速运转。此刻强行突围或继续伪装潜伏,风险都极高。那阴鸷老者元婴中期的修为,绝非易于之辈,且其显然在幽冥海地位不低,很可能掌握着某种鉴别弟子的秘法。一旦被其注意到,或者被随机挑选为“祭品”,后果不堪设想。
“血祭……祭品……” 叶尘目光扫过那些被押解的俘虏,又看向身边惊恐万状的低阶弟子,一个极其大胆、甚至可以说是疯狂的念头,在他心中骤然成形。
“鬼灵子,墨渊前辈,听我说。” 叶尘以秘法快速传音,语速极快,“计划改变。我们或许可以……伪装成‘祭品’被押进去!”
“什么?!” 鬼灵子差点失声,强自忍住。
“置之死地而后生。” 叶尘眼中闪过一丝决绝,“看那些俘虏,修为都不弱,但都被特殊锁链禁锢。如果我们能设法‘混入’俘虏之中,被他们当做新抓的、尚未登记在册的‘祭品’押送进去,或许能直接通过入口,进入阴魂殿内部!而且,俘虏的注意力都在那些血袍修士和入口上,对我们这些‘低阶弟子’的审查反而会放松!”
“可我们如何混入俘虏?那些锁链……” 墨渊传音,声音干涩。
“锁链是关键,也是掩护。” 叶尘道,“鲁云,你那有没有能模拟类似禁锢效果,但又留有后门的一次性法器或机关?不需要真的完全禁锢我们,只要看起来像,并且能在关键时刻挣脱即可。”
鲁云略一思索,快速回道:“有!我有一种‘仿制禁灵锁’,是一次性的,扣上之后能散发类似禁灵法器的波动,并能暂时压制部分法力波动,看起来就像被禁锢了。但它内部有个暗扣,只要用特定频率的灵力冲击就能弹开。但最多只能模拟金丹期级别的禁锢效果,对上元婴期的神识探查,恐怕会露馅。”
“足够了!那些俘虏里也有金丹期的。我们压制好自身修为,伪装成金丹初期或者筑基顶峰,混在里面。那阴鸷老者主要精力在开启入口和维持秩序,未必会逐一仔细检查每一个‘新祭品’。” 叶尘快速道,“鬼灵子,你能不能立刻对我们施加幻术,让我们看起来像是受了重伤、气息奄奄的样子?越惨越好,最好带着血迹。慧觉师弟,你还需要进一步收敛,伪装效果要骗过近处的金丹修士。”
“重伤状态……可以模拟,但需要一点血腥气做引子……” 鬼灵子看向叶尘。
叶尘毫不犹豫,暗中运劲,逼出几口体内淤血(之前战斗的些许暗伤),以法力控制,均匀洒在自己和鬼灵子、墨渊的衣袍上,尤其在前胸、嘴角等位置,营造出重伤吐血的惨状。至于鲁云和慧觉,因为需要“隐藏”,暂时不用。
“好!” 鬼灵子见状,立刻催动“拟魂术”,结合幻术,将三人伪装的外貌变得更加憔悴、痛苦,眼神涣散,气息也调整得更加紊乱微弱,仿佛随时会断气。
“墨渊前辈,鲁云,准备‘仿制禁灵锁’。我们找机会,装作在恐慌拥挤中被推搡倒地,或者‘吓晕’,然后你们暗中给我们扣上锁链,再以俘虏的身份把我们‘捡走’。” 叶尘目光扫视周围,寻找着混乱的机会。
就在这时,阴鸷老者似乎不耐烦了,冷哼一声:“肃静!再敢喧哗者,立毙当场!血卫,开始挑选!气血亏损三成以上,修为低于筑基中期者,先行拖出!”
一声令下,那些血袍修士(血卫)立刻如狼似虎地冲入低阶弟子人群中,粗暴地抓起那些看起来最为虚弱、或者修为明显低下的弟子。哭喊声、求饶声、呵斥声顿时响成一片,场面更加混乱。
“机会!” 叶尘低喝一声,与鬼灵子、墨渊对视一眼,三人同时装作在拥挤和恐慌中被撞倒,滚倒在地,口中“痛苦”呻吟,衣袍上的“血迹”在昏暗光线下颇为刺眼。鲁云和慧觉的“影子”也顺势隐入旁边杂物阴影中。
混乱中,几名凶神恶煞的血卫冲了过来,目光扫过倒在地上的三人,看到他们“惨状”和身上明显的幽冥海低阶弟子服饰(幻形符模拟),眉头都没皱一下。
“哼,没用的废物,这么快就垮了!拖走,充作血食!” 一名血卫小头目(金丹初期)不耐烦地挥挥手。
立刻有几名筑基期的血卫上前,粗暴地抓起叶尘三人。就在接触的瞬间,鲁云操控着两只微不可查的“机关手”(从阴影中弹出),迅速将“仿制禁灵锁”扣在了叶尘三人的手腕和脚踝上。锁扣合拢的瞬间,一股微弱的禁锢波动散发开来,同时叶尘三人也配合地“闷哼”一声,将自身法力波动压制到筑基期,并且显得更加萎靡。
“还有气,拖到那边去!” 血卫小头目检查了一下锁链(确认扣上了),又感知了一下三人微弱的气息,便不再理会,指挥手下将叶尘三人如同拖死狗般,拖向那群俘虏所在。
沿途,叶尘“勉强”抬起眼皮,观察着四周。他们被拖过冰冷坚硬的黑色石板,靠近了那散发着浓烈血腥气的黑暗入口。阴鸷老者只是淡淡地瞥了一眼新拖来的几个“废物弟子”,便不再关注,他的注意力主要放在那些尚有价值的“高级俘虏”和维持入口稳定上。
叶尘三人被扔在了俘虏队伍的最后方,与另外几个同样气息奄奄、不知从哪里抓来的低阶修士(或妖兽)堆在一起。周围是浓郁的血腥味、绝望的呻吟,以及血卫们冰冷的呵斥。
成功了!他们真的混了进来,成为了“祭品”中的一员!
“都听好了!” 阴鸷老者森冷的声音再次响起,“将这些血食,分批押入!前两批,用这些废物和低阶俘虏!后面的,等尊者亲自处置!”
命令下达,血卫们开始动作。第一批约二十个“祭品”(包括叶尘三人和另外十几个低阶俘虏、幽冥海废物弟子),被粗暴地驱赶着,走向那旋转的黑暗入口。
越是靠近,那入口散发出的吸力、血腥和精纯魂力就越发恐怖。耳边仿佛有无数亡魂在嘶吼,冲击着心神。叶尘暗暗催动星辰鼎,稳固自身神魂,同时将一丝星辉悄然渡给身旁的鬼灵子和墨渊,助他们抵御这邪异的精神侵蚀。慧觉的佛光虽然收敛,但其坚定的佛心也在无形中散发微弱的稳定之力。
走在最前面的几个俘虏,在触及入口黑暗的瞬间,发出短促凄厉的惨叫,身体便如同之前的血祭者一样,消融、化入其中,成为入口能量的一部分。这血腥的一幕,让后面的“祭品”们发出绝望的哭嚎,但在血卫的鞭挞和驱赶下,不得不继续前行。
很快,轮到了叶尘三人所在的这一批。他们被推搡着,靠近入口。
“进去!” 身后的血卫狠狠一推。
叶尘、鬼灵子、墨渊,连同另外几个“祭品”,身不由己地跌入那旋转的黑暗之中!
刹那间,天旋地转!仿佛坠入无底深渊,又像是被扔进了绞肉机!周围是无尽的黑暗和狂暴的能量乱流,其中充斥着无尽的痛苦、怨念、以及一种冰冷的、仿佛要吞噬一切生机的诡异力量。身体传来强烈的撕扯感和失重感,若非有星辰鼎护体和自身修为强横,寻常筑基修士恐怕瞬间就会昏厥甚至肉身崩溃。
叶尘紧紧“抓住”身旁的鬼灵子和墨渊(实际是以法力相连),三人如同暴风雨中的小舟,在黑暗通道中随波逐流。他竭力稳住身形,神识在狂暴的能量乱流中艰难地向前延伸,试图感知通道的尽头和可能存在的危险。
这通道似乎并不长。约莫三四息后,前方出现一点暗红色的光芒,并且迅速放大。
“噗通!”“噗通!”“噗通!”
三人连同其他几个“祭品”,如同下饺子般,从黑暗通道的另一端被“吐”了出来,重重摔落在坚硬冰冷的地面上。
落地瞬间,叶尘立刻收敛所有异状,继续保持重伤萎靡的姿态,同时快速观察四周。
这里是一个巨大的、封闭的石室。石室呈圆形,约有百丈方圆,高达数十丈。穹顶镶嵌着无数散发出暗红光芒的晶石,照亮下方。地面同样是以黑色石板铺就,刻满了与广场上类似的、但更加复杂深奥的邪异符文,此刻这些符文正有规律地明灭着,似乎仍在运转。石室空气中弥漫着极其浓郁的、近乎化为实质的阴气、魔气和血腥味,其中还夹杂着一丝丝精纯的魂力。呼吸一口,都感觉心肺如同被冰针扎刺,神魂受到无形的压迫。
这里,已经是阴魂殿内部!
石室周围,站着数十名气息更加阴冷、身着暗红骨甲、面无表情的守卫,修为最低也是金丹初期,其中更有数名金丹后期乃至假婴境界的头目。他们如同雕塑般守卫在石室各处出口和关键位置。
而刚刚被“吐”出来的叶尘等人,只是石室中“祭品”的一部分。在石室中央,还有一个更大的、不断翻涌着暗红血水的池子!池子边缘,堆放着更多昏迷或奄奄一息的“祭品”,有人族,有妖族,甚至还有一些形态奇特的魔物。不断有新的“祭品”从他们掉落的那个黑暗入口(石室顶部的一个漩涡)中落下,坠入血池或摔在旁边。血池中,隐约可见一些惨白的骨骸沉浮。
显然,这里是阴魂殿处理“祭品”的一个中转站或者说“蓄魂池”。那些被血祭的魂魄和血气,在此地被初步汇聚、处理。
“新来的血食,检查伤势和魂力强度,分类放置!” 一名面容枯槁、眼眶深陷、气息达到假婴境界的红袍老者,站在血池边,声音嘶哑地吩咐道。他手中持着一根白骨法杖,法杖顶端镶嵌着一颗不断转动的眼珠,散发出探查灵魂波动的幽光。
立刻有几名金丹期的守卫上前,开始粗暴地检查新掉落的“祭品”。他们简单探查一下气息,掰开眼皮看看瞳孔,便根据其残余的生命力和魂力强度,将其拖到不同的区域堆放。生命力稍强的,被扔到血池边缘;已经半死不活、魂力微弱的,则被随意丢弃在角落,如同垃圾。
很快,检查到了叶尘三人这边。一名金丹中期的守卫,目光冷漠地扫过“奄奄一息”的叶尘,又看了看同样“惨状”的鬼灵子和墨渊,皱了皱眉。
“三个幽冥海的废物弟子,气血亏损严重,魂力涣散,没什么油水了。” 守卫用脚踢了踢叶尘,对旁边的同伴说道,“扔到那边角落去,等会儿一起处理。”
叶尘心中微松,看来伪装再次奏效。在阴气如此浓郁、且刚刚经过“通道”折磨的环境下,他们伪装的重伤虚弱状态,反而更显得合理。
两名守卫上前,粗暴地抓起叶尘和鬼灵子,拖向石室一个阴暗的角落。那里已经堆了十几个类似的“垃圾祭品”,大多已昏迷或濒死,气息微弱。墨渊也被另一名守卫拖了过来,扔在一起。
角落里弥漫着死亡和绝望的气息。叶尘三人假装昏迷,实则暗暗以秘法交流。
“暂时安全了。但必须尽快离开这里。那个红袍老头手里的法杖不简单,恐怕有探查灵魂之能,时间久了可能会发现异常。” 鬼灵子传音。
“等机会。这里守卫森严,且似乎有强大的禁制封锁。” 墨渊感知着周围,“需等……他们处理祭品,或有其他变动时。”
叶尘悄然将一丝神识附着在星辰鼎上,以其玄妙的感应能力,小心地探查整个石室的结构和能量流动。他发现,石室的几个出口,都布有强大的禁制,且守卫严密。倒是他们所在的这个角落,因为都是“垃圾”,反而守卫的目光较少停留。此外,他还察觉到,那血池底部,似乎有数条隐秘的能量管道,通向石室下方深处。而那些被“处理”后的精纯魂力和血气,正通过这些管道,被源源不断地输送到阴魂殿更深处。
“或许……可以借助那些管道?” 一个念头闪过叶尘脑海。但风险极大,那些管道内必然充满狂暴的负面能量,且目的地未知。
就在叶尘思索脱身之计时,石室中央的血池,忽然剧烈翻腾起来!暗红的血水如同沸腾,冒出巨大的气泡,一股极其邪恶、古老、强大的气息,从血池深处缓缓苏醒!
“恭迎血池之灵!” 那红袍假婴老者立刻躬身行礼,声音带着狂热。
守卫们也纷纷肃立。
只见血池中央,血水向上涌起,凝聚成一个模糊的、高达数丈的庞大身影。那身影似人非人,似兽非兽,完全由粘稠的血液和无数挣扎的魂魄虚影构成,散发出令人作呕的腥臭和滔天的怨气。其气息,赫然达到了元婴初期顶峰,而且极其邪恶狂暴。
“新鲜的血食……灵魂的哀嚎……美妙的滋养……” 一个沙哑、重叠、仿佛无数人一起开口的声音,从血池之灵的方向传来,充满了贪婪与愉悦。它那由血液构成的“手臂”抬起,指向血池边缘那些生命力较强的祭品。
立刻有几名守卫上前,将数名还有意识的俘虏拖到血池边。
“不!不要!”
“求求你!放过我!”
凄厉的求饶声响彻石室。但血池之灵只是“张开”了那模糊的大口,一股恐怖的吸力传来,那几个俘虏的魂魄连同部分精血,便如同烟气般被强行抽出,吸入其“口”中!俘虏们的身体迅速干瘪下去,化为枯骨,坠入血池。而血池之灵的气息,则明显强盛了一丝,发出满足的叹息。
吞噬完这几个,血池之灵似乎意犹未尽,那邪恶的目光,缓缓扫过石室,最终……落在了叶尘他们所在的这个堆满“垃圾祭品”的角落!
“这些……残渣……虽然微弱……但数量不少……也可……打打牙祭……” 血池之灵那重叠的声音,带着一丝漫不经心的残忍。
红袍老者立刻会意,对守卫吩咐道:“将这些残渣,都扔进血池,供大人享用!”
“是!” 几名守卫应声,朝着叶尘他们所在的角落走来!
危机,再次降临!而且这次,是直接面对一个元婴初期顶峰的诡异邪灵!在不能暴露真实实力的情况下,他们该如何应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