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磐石”基地,特殊项目应对小组专用简报室。
房间呈椭圆形,中央是全息投影平台,周围环绕着十余张符合人体工学的座椅。墙壁是吸音的深灰色材料,没有任何装饰,只有小组的银色徽记——一只眼睛与一把钥匙交叠的抽象图案——镶嵌在正对门口的墙面上,散发着澹澹的冷光。
林辰坐在伊莉丝右手边的位置,艾莉则如影随形地站在他座椅侧后方。他的对面是铁砧,这位队长的手臂还打着生物凝胶固定板,脸色略显苍白,但眼神依旧锐利如鹰。铁砧旁边是刚刚伤愈、脸色还有些虚弱的哑僧,以及头上缠着感应绷带、表情沉静的织梦者。
墨菲斯博士坐在林辰同侧稍远的位置,面前摊开数块数据板,手指不时在上面快速划动,眼镜片上反射着全息投影的光芒。博士旁边是一位身着基地作战参谋制服的陌生女性,肩章显示她是战略情报分析局的代表。
伊莉丝坐在主位,守秘者之眼的徽记在她深色长袍的领口处若隐若现。她的目光平静地扫过在场每一个人,最后落在林辰身上,微微颔首。
“人已到齐。”伊莉丝的声音不高,但在安静的房间里清晰可闻,“此次会议议题明确:评估‘饕餮之渊’当前态势,制定初步行动方案,并审议一项由林辰研究员提出的附加侦查建议。首先,请战略情报分析局的‘隼’女士介绍最新情况。”
那位女性参谋站起身,向伊莉丝和林辰等人点头致意,代号“隼”显然并非本名。她动作干练地操作控制台,中央全息投影立刻显现出“饕餮之渊”星域的动态星图。
“各位,‘饕餮之渊’区域的异常活动在过去七十二小时内呈指数级增长。”隼的声音冷静、专业,没有多余情绪,“这是热力图对比。黄色区域为常规规则稀薄区,红色为高活跃异常区。可以看到,以已知的‘暴食’权柄反应最强点为中心,红色区域扩张速度惊人,目前已覆盖周边零点三光年范围,并且仍在加速。”
星图上,那团蠕动的、如同滴入清水中的浓稠血液般的红色区域,触目惊心。
“我们截获并破译了黄昏庭院在该区域的部分通讯残片。”隼切换画面,显示出一些断断续续的文字和符号,“关键词频率最高的是‘盛宴’、‘容器’、‘最后调试’、‘唤醒饥渴’。结合他们近期在该区域大量部署一种新型、体积庞大的舰船——我们暂命名为‘吞噬者级’——的行为模式分析,黄昏庭院极有可能在策划一次大规模、针对‘暴食’权柄节点本身的‘引导’或‘激活’仪式。他们的目的,很可能是试图控制、或者至少是引导这股失控的‘饥饿’力量,为其所用。”
“控制‘暴食’?”铁砧的眉头拧成了疙瘩,“他们疯了?那东西是能控制的?”
“根据现有情报,黄昏庭院掌握着部分与古老封印文明同源或高度相似的技术。”墨菲斯博士接话道,语气严肃,“他们收集‘圣骸’,目的可能就是重组或激活某种系统。如果他们掌握了‘暴食’圣骸,或者找到了安全接近并影响节点的方法,那么试图‘引导’其力量,并非完全不可能。当然,成功的概率极低,失败后果不堪设想——可能瞬间被节点反噬吞噬,也可能引发更大范围的规则崩溃连锁反应。”
织梦者用手势辅助精神力,在空中凝结出简短的意念文字:“他们的仪式若失败,波及范围?”
隼调出另一组数据:“根据我们对节点能量级和规则侵蚀性的模拟推演,如果黄昏庭院的仪式失控,引发‘暴食’节点剧烈喷发或规则塌陷,其直接影响范围可能覆盖一至两光年,规则乱流和‘概念吞噬’效应的影响范围将更广。‘磐石’基地距离较远,但位于其扩张路径上的十七个前哨站、三个资源开采点以及两条主要贸易航道将受到直接威胁。更严重的是,可能对‘停滞’、‘怠惰’等其他已不稳定的节点造成二次冲击,加速整个系统的崩溃。”
简报室内一片寂静。威胁的规模和紧迫性,超出了之前的预估。
“我们有多少时间?”伊莉丝问。
“根据异常活动增速模型和黄昏庭院的工程进度推算,他们最有可能在十五至二十个标准日内完成仪式准备,进入最终阶段。”隼回答,“但这是最乐观估计。如果他们加速,或者节点自身出现不可预测的异变,时间窗口可能更短。”
伊莉丝看向林辰:“林辰,你的看法?”
林辰一直在仔细聆听和分析。权限核心带来的清晰思维,让他能快速整合信息。他开口道:“黄昏庭院的行动,既是巨大威胁,也可能是一个机会,或者说,一个我们必须介入的‘节点’。”
他站起身,走到全息平台旁,隼配合地将星图切换为基础模式。林辰指向“饕餮之渊”核心区域:“黄昏庭院的仪式,无论成功还是失败,都会对‘暴食’节点造成剧烈扰动。如果我们能在关键时刻介入,或许可以利用这种扰动,更深入地接触节点本质,尝试进行‘诊断’甚至‘干预’。这比我们直接强攻一个完全未知、处于深度活跃期的节点,可能风险相对可控一些——当然,前提是我们能在黄昏庭院和节点本身的双重威胁下,找到并把握住那个稍纵即逝的时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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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停顿了一下,调出自己终端里的一些数据,是墨菲斯博士关于“剥离”测试的分析报告摘要:“另外,我的能力测试显示,‘钥匙’权限在面对‘暴食’衍生的‘吞噬畸变’时,具备一定程度的‘剥离’潜力。虽然实际节点的复杂度和强度远超测试环境,但这是一个值得尝试的方向。我们需要在行动中验证和优化这种应用。”
哑僧忽然抬起手,在空中缓慢书写,金色的梵文浮现:“若介入,首要目标为何?破敌?救世?亦或……探寻真相?”
这个问题直指核心。林辰沉默了片刻,目光扫过在场众人,最后沉声道:“首要目标,是阻止黄昏庭院的危险仪式,防止情况进一步恶化。其次,是在确保安全的前提下,尽可能收集‘暴食’节点的一手数据,验证‘剥离’等干预手段的可行性,并为后续可能对其他节点的行动积累经验。至于‘平衡之砣’的线索……”他看向伊莉丝。
伊莉丝微微点头,示意他可以说。
林辰将兰斯洛特提供的那个坐标调出,标记在星图上“饕餮之渊”外围区域:“在会议前,我收到匿名情报,指向这个坐标,声称可能与维持权柄平衡的古老装置‘平衡之砣’有关。情报源声称,其信息来自‘保管者’档案库残页。我建议,在主力行动前或同时,派遣一支精干小队,对该坐标进行快速侦查验证。如果‘平衡之砣’确实存在,哪怕只是残骸或线索,都可能为我们理解整个封印系统、甚至找到更温和的修复途径提供关键帮助。”
“匿名情报?兰斯洛特?”铁砧直接问道,眼神锐利。
“大概率是他。”林辰没有否认,“情报真伪难辨,但坐标位置位于‘饕餮之渊’影响区边缘,侦查风险相对可控。值得一试。”
“我同意。”墨菲斯博士推了推眼镜,“‘平衡之砣’的概念在古老记录中偶有提及,常与‘秩序之链’并列,被认为是约束七相权柄、维持系统稳定的重要组件。如果能找到相关实物或信息,价值巨大。但侦查必须快速、隐蔽,绝不能打草惊蛇,或影响主力行动。”
隼调出该坐标的详细环境扫描数据:“该区域属于古星轨残骸带,规则背景噪音较高,但有稳定的空间结构,适合小型舰船隐蔽接近。近期未监测到黄昏庭院或其它异常势力在该点位有活动迹象。侦查行动可行,建议使用具备高隐匿性和机动性的快速侦察舰,人员精简。”
伊莉丝沉思片刻,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那么,行动框架初步确定:双线并行。主力行动,目标‘饕餮之渊’核心区,伺机破坏黄昏庭院仪式,并对‘暴食’节点进行试探性接触与数据收集。附加侦查行动,目标外围坐标,验证‘平衡之砣’线索。两支队伍需保持信息联通,但独立行动,避免相互牵制。”
她看向铁砧:“铁砧队长,你的小队状态如何?能否承担主力行动的先锋侦查与突击任务?”
铁砧挺直了腰板,受伤的手臂丝毫未影响他的气势:“可以。轻伤员已恢复,重伤员……哑僧和织梦者坚持参战。我们熟悉与林辰配合,也见识过‘掠食者’和权柄节点的诡异。这个任务,我们接。”
伊莉丝又看向林辰:“林辰,你和艾莉是主力行动的核心。你们的任务是寻找并尝试接触节点,评估干预可能性。具体战术由铁砧制定,但涉及权柄层面的操作,由你判断。安全第一,必要时可以放弃接触,以破坏黄昏庭院仪式为优先。”
“明白。”林辰点头。
“附加侦查行动,人选需要慎重。”伊莉丝的目光扫过众人,“需要精通隐匿、侦查、情报分析,并且对古老遗物有一定了解的人。”
“我去吧。”一个平静的声音响起,是织梦者。她用手语和意念同时表达:“我的精神感知在探索遗迹和解析信息方面有优势。伤势不影响潜行和感知能力。需要一名擅长驾驶和小规模接战的队员配合。”
墨菲斯博士想了想:“我可以提供一套改良的小型环境遮蔽装置和规则特征伪装模块,提升侦查舰的隐蔽性。另外,我申请随主力行动,在安全距离建立临时分析前哨,实时处理林辰传回的数据,并提供技术支持。”
“博士,前哨位置必须在绝对安全距离,且随时准备撤离。”伊莉丝强调。
“当然,当然,我可不想变成‘暴食’的开胃菜。”墨菲斯博士连连点头。
“那么,织梦者作为附加侦查队长,队员从基地侦察序列中遴选,要求精通驾驶、格斗、生存。”伊莉丝做出决定,“两支队伍,分别制定详细计划,二十四小时内提交。装备、舰船、后勤支持,小组会全力协调。最高议会和基地指挥部方面,我会去沟通。”
她站起身,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个人,语气肃然:“‘饕餮之渊’之行,危险远超‘虚无回廊’。我们面对的不只是失控的古老权柄,还有目的不明、技术危险的黄昏庭院,以及可能隐藏在暗处的‘保管者’和其他未知势力。每一份情报,每一个决策,都可能关系到行动的成败,甚至更多人的生死。”
她的目光最后落在林辰身上:“林辰,你依然是关键。但记住,这次你不是一个人。信任你的队友,依靠小组的支持。‘钥匙’的道路艰难,但并非孤独。”
林辰迎着她的目光,郑重地点了点头。
会议结束,众人陆续离开简报室,各自去忙碌准备。
铁砧走到林辰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用的是没受伤的那只手):“小子,上次你救了我们一命。这次,换我们给你开路。放心,我这把老骨头,还有这帮兄弟,没那么容易交代在那种鬼地方。”
林辰笑了笑:“彼此彼此。这次,争取都活着回来。”
艾莉在一旁,猩红的眸子看着铁砧,罕见地微微颔首,算是致意。
离开简报室,走在返回住处的通道里,林辰的心情并没有因为计划初步确定而轻松。
双线行动,意味着风险和变数加倍。主力行动直面最危险的区域,附加侦查看似轻松,但探索未知遗迹本身也充满不确定性。兰斯洛特的情报是蜜糖还是毒药,尚未可知。
还有莉亚博士的警告,科学院内部的暗流,监察处的目光……即使离开了基地,这些压力真的就能远离吗?
他深吸一口气,将这些杂念压下。
当务之急,是做好万全准备。他需要进一步熟悉和优化“剥离”能力,需要仔细研究“饕餮之渊”的所有已知信息,需要和铁砧他们磨合战术细节。
权限核心在体内沉稳地脉动着,带来一丝温暖和安定。
风暴眼已经清晰。
棋子已经落下。
接下来的,便是直面惊涛骇浪的勇气,与于绝境中寻找生机的智慧。
棋局正朝着最激烈的中盘推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