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损口内的通道倾斜向下，延伸了大约五十米，尽头被一扇严重变形、但尚未完全锈死的密封门挡住。门上依稀可见复杂的几何纹路，与巨轮整体的设计风格一致，中央有一个手掌形状的凹陷，但已经布满锈迹和腐蚀痕迹。
“门后有强烈的规则反应。”翎将手持扫描仪对准门缝，“非常集中，高度有序，但……极度微弱，像是风中残烛。和我们之前感知到的‘阻塞’和‘悲鸣’源头一致。”
“能打开吗？”铁砧检查着门框的变形情况。
“结构严重变形，常规手段很难。”灰羽试着推了推，纹丝不动，“可能需要切割。但动静太大，可能会把上面的东西引下来。”
林辰走到门前，将手掌按在那个凹陷处。权限核心微微发烫，与门后传来的微弱共鸣产生响应。门上黯淡的纹路似乎亮起了极其微弱的一丝光芒，但随即熄灭。
“它……在验证某种权限。”林辰感受着反馈，“但不是完整的‘钥匙’，更像是一种……次级权限或者身份识别。门后的东西，在确认来者是否具备‘维护者’或‘访问者’资格。”
“我们有吗？”夜莺问。
林辰摇摇头：“我的‘钥匙’权限似乎被识别为‘高级别’，但不够‘匹配’。门本身的识别机制也损坏严重，无法正常响应。”他想了想，对艾莉说，“用你的震动刃，沿着门框边缘，特别是铰链位置，进行高频微切割，尽量减小声音和震动。其他人警戒，哑僧，麻烦你尽量屏蔽我们制造的声音和规则扰动。”
艾莉点头，抽出那把特制的高频震动刃。刀刃亮起几乎不可见的微光，发出极低沉的嗡鸣。她将刀尖精准地抵在门框上方的铰链连接处，开始切割。哑僧则展开一个更小范围但更专注的“寂静”力场，包裹住艾莉和门的方向。
切割过程缓慢而安静，只有极细微的金属摩擦声被力场吸收。暗银色的金属碎屑如同细沙般飘落。艾莉的动作稳定而精确，如同在进行精密手术。
大约十分钟后，随着最后一声几乎听不见的“咔嚓”声，上方的铰链被切断。艾莉又如法炮制，切断了下方铰链。铁砧和另一名“楔石”队员上前，轻轻将沉重的密封门向内推开一道缝隙。
没有预想中的攻击或警报。只有一股更加浓重的、带着陈腐机油和金属锈蚀味道的冷空气涌出，其中还夹杂着一丝极其微弱的、类似臭氧又像是什么东西过载烧焦后的气味。
门后，是一个相对较小的空间——大约只有一个标准会议室大小。但与外面宏伟却破败的景象不同，这里的设施保存得相对完整。
房间呈圆形，墙壁是光滑的暗银色金属，镶嵌着无数细密的、如同神经节点般的规则传导晶体，大部分已经黯淡，只有少数几颗还在极其缓慢地闪烁着微弱的蓝白色光芒。房间中央，是一个悬浮在半空中的、由无数细密光丝交织而成的复杂立体光阵，光阵核心，隐约可见一个模糊的、不断变幻的几何轮廓。光阵下方，是一个类似控制台的基座，表面布满了更加精密的触摸界面和投影口，同样大部分处于熄灭状态。
最引人注目的是房间一侧的墙壁，那里有一个巨大的、贯穿墙壁的透明观察窗（或者屏幕），窗外（或者说屏外）的景象，让所有人瞬间屏住了呼吸。
那是一片浩瀚的、缓慢旋转的、由无数光点和线条构成的立体星图！不，那不仅仅是星图，那些光点和线条并非静止，而是在极其缓慢地移动、变化、彼此连接或断开，散发着不同颜色的微光，有些明亮稳定，有些晦暗闪烁，有些则完全熄灭。星图的背景，是一片深邃的、仿佛能吸收一切光芒的黑暗虚空。
而在星图的许多区域，尤其是那些线条连接的关键节点处，覆盖着大片的、蠕动着的暗红色阴影——正是“掠食者”侵蚀的象征！一些线条被这些阴影截断、扭曲，一些光点被阴影彻底吞噬、熄灭。
“这是……封印网络的实时状态图？”翎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震撼，“这个巨轮……是一个监控中枢？甚至可能是……调控中枢？”
仿佛是为了回应她的猜测，房间中央那悬浮的立体光阵，核心的几何轮廓闪烁了几下，一个极其微弱、断断续续、没有任何感情色彩的合成音，在房间内响起，直接作用于每个人的意识：
“访……客……识……别……次……级……维……护……权……限……不……足……核……心……数……据……库……访……问……拒……绝……”
声音干涩，仿佛生了锈的齿轮在强行转动。
“你是什么？”铁砧沉声问道，枪口虽然放低，但依旧保持警惕。
“我……是……‘织……网……者’……七……号……主……调……度……枢……纽……的……纪……录……与……协……调……人……工……智……能……”合成音断断续续地回答，“根……据……最……后……指……令……在……枢……纽……彻……底……停……机……前……保……存……核……心……日……志……等……待……授……权……访……问……或……紧……急……维……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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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工智能！这个巨轮，果然是一个庞大系统的一部分，是所谓的“主调度枢纽”！而“织网者”，就是它的管理ai！
“这里发生了什么？枢纽为什么变成这样？”林辰上前一步，目光紧紧盯着光阵核心。
“纪……录……显……示……在……第……三……千……四……百……七……十……二……个……标……准……纪……元……末……期……‘停……滞’……权……柄……监……测……区……域……出……现……未……知……异……常……过……载……”合成音艰难地提取着信息，“调……度……枢……纽……接……收……到……强……制……平……衡……指……令……试……图……分……流……过……载……负……荷……至……其……他……次……级……节……点……”
光阵上，星图的某一部分突然被高亮放大。那是一片区域，其中一个巨大的、代表“停滞”权柄的暗蓝色光点正在剧烈闪烁、膨胀，周围连接它的规则线条不断崩断。
“分……流……行……动……初……期……部……分……成……功……但……‘停……滞’……权……柄……的……异……化……具……有……强……烈……的……‘粘……着’……与……‘锈……蚀’……特……性……负……荷……无……法……彻……底……转……移……反……而……沿……着……规……则……链……路……反……向……侵……蚀……”
星图上，从那个暗蓝光点延伸出的、代表分流路径的线条，开始被一种暗红色的、如同铁锈般的色彩缓慢侵蚀、覆盖。
“侵……蚀……导……致……多……个……次……级……节……点……规……则……淤……塞……效……率……下……降……枢……纽……本……身……为……维……持……网……络……基……本……平……衡……持……续……超……负……荷……运……行……最……终……导……致……核……心……规……则……处……理……模……块……过……载……烧……毁……冷……却……系……统……失……效……”
星图上，代表这个枢纽本身的、位于中央的一个复杂光团，开始从内部迸发出代表故障和过载的红色裂纹，光芒迅速黯淡。
“枢……纽……进……入……紧……急……沉……眠……状……态……切……断……与……主……网……络……的……部……分……直……连……以……防……止……故……障……扩……散……但……沉……眠……期……间……未……知……规……则……异……化……生……命……体……（数……据……库……标……记……为……‘掠……食……者’……）……侵……入……枢……纽……残……骸……以……残……留……规……则……能……量……和……结……构……为……食……加……速……了……枢……纽……的……锈……蚀……与……崩……解……”
画面切换到枢纽内部的结构图，暗红色的阴影如同病毒般在各个区域蔓延、扎根。
“我……的……运……算……核……心……在……最……后……关……头……被……转……移……至……这……个……备……用……屏……蔽……间……依……靠……残……留……能……量……和……极……低……功……耗……模……式……维……持……基……本……记……录……功……能……等……待……”
合成音越来越微弱，光阵核心的轮廓也开始不稳定地闪烁。
“它在消失！”织梦者感应到了什么，“它的存在本身……快要耗尽了！”
“等等！”林辰急切地问道，“‘钥匙’！你知道‘钥匙’吗？持有‘钥匙’的人，能否修复这里？或者阻止‘掠食者’？”
听到“钥匙”这个词，光阵猛地剧烈闪烁了一下，合成音的语调似乎出现了一丝极其微弱的波动：“‘钥……匙’……最……高……权……限……载……体……持……有……者……理……论……上……具……备……重……新……校……准……规……则……链……路……清……理……异……化……淤……积……修……复……或……重……启……枢……纽……核……心……模……块……的……潜……在……能……力……”
它顿了顿，仿佛在艰难地调取最后的数据：“但……警……告……枢……纽……内……部……‘掠……食……者’……侵……蚀……度……已……超……过……百……分……之……六……十……核……心……区……域……更……是……它……们……的……巢……穴……根……据……残……留……监……测……‘掠……食……者’……群……体……已……产……生……初……步……的……集……群……意……识……和……领……地……行……为……任……何……对……枢……纽……核……心……的……深……度……干……预……都……将……引……发……其……疯……狂……反……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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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外……”合成音变得更加断续，“根……据……沉……眠……前……最……后……接……收……到……的……模……煳……信……号……网……络……其……他……区……域……也……存……在……类……似……的……权……柄……异……化……与……侵……蚀……现……象……‘钥……匙’……的……重……新……活……跃……可……能……是……网……络……最……后……的……自……救……机……制……但……也……可……能……加……速……某……些……不……稳……定……因……素……的……爆……发……”
“‘保管者’呢？”林辰追问，“他们是否存在？他们负责什么？”
“‘保……管……者’……古……老……协……议……的……监……督……者……与……执……行……者……理……论……上……负……责……维……护……网……络……整……体……稳……定……清……理……严……重……异……化……但……”合成音在这里出现了明显的杂音和卡顿，“最……后……记……录……显……示……‘保……管……者’……的……活……动……在……多……个……纪……元……前……已……变……得……极……度……稀……少……且……行……为……模……式……出……现……偏……离……协……议……的……异……常……无……法……评……估……其……当……前……状……态……与……意……图……”
话音落下，光阵核心的轮廓闪烁得更加剧烈，仿佛随时会消散。
“能……量……即……将……耗……尽……最……后……数……据……包……含……枢……纽……核……心……区……域……结……构……图……以……及……部……分……未……被……完……全……侵……蚀……的……规……则……链……路……接……口……坐……标……”
一道微弱的数据流从光阵中射出，传入林辰佩戴的个人终端。他的权限核心自动接收并开始解密。
“‘织……网……者’……七……号……记……录……终……止……祝……愿……‘钥……匙’……持……有……者……能……够……修……复……网……络……或……者……至……少……延……缓……其……崩……溃……这……个……宇……宙……的……许……多……规……则……秩……序……依……赖……于……它……”
最后一个字说完，立体光阵猛地暗澹下去，核心轮廓如同破碎的泡沫般消散。房间墙壁上仅存的几颗蓝白色晶体也彻底熄灭。只有中央控制台基座上，还有一丝极其微弱的能量指示灯，证明这里并非完全死去。
房间陷入一片黑暗，只有众人防护服和武器上的微弱光芒，以及观察窗外那浩瀚而残破的星图仍在无声地运转、衰败。
信息量巨大，冲击着每个人的认知。
林辰缓缓吐出一口气，消化着刚刚获得的一切。这个“锈蚀巨轮”是封印网络的“主调度枢纽”之一，因处理“停滞”权柄异化过载而损毁，进而被“掠食者”寄生。他的“钥匙”，理论上可以修复它，但将面对盘踞在此的“掠食者”集群的疯狂反扑。
而“保管者”……似乎也出了问题。
他看向窗外那布满暗红阴影的星图，又看了看终端上刚刚接收到的、标注着核心区域和可用接口的结构图。
前路危险，但方向，从未如此清晰过。
“铁砧，”林辰转过身，目光坚定，“我们需要制定一个计划。一个深入‘掠食者’巢穴核心，尝试修复或至少稳定这个枢纽的计划。”
“这会非常危险。”铁砧沉声道。
“我知道。”林辰点头，“但如果我们什么都不做，这个枢纽最终会彻底崩溃，它所承担的规则平衡功能将完全丧失，‘掠食者’也会因此扩散到更广的区域。而且，黄昏庭院的目标，很可能也包括这里残存的‘圣骸’或技术。”
他顿了顿，看向同伴们：“这不是命令。愿意参与的，跟我继续深入。觉得太冒险的，可以返回‘暗影巡游者’，等待或尝试接应。”
短暂的沉默后。
艾莉第一个站到了林辰身边，猩红的眸子里没有任何犹豫。
织梦者和哑僧对视一眼，也默默上前一步。
“来都来了。”翎笑了笑，检查了一下武器能量。
“不搞点大动静，回去怎么跟‘渡鸦’那帮人炫耀？”灰羽耸耸肩。
夜莺和“楔石”小组的两人也点头表示同意。
铁砧看着自己的队员，嘴角难得地露出一丝笑意，随即收敛，恢复了严肃的指挥官表情：“好。林辰，把结构图共享出来。我们研究一下，如何以最小的代价，抵达核心接口区域。”
探索，进入了新的阶段。从寻找真相，转向了尝试干预。
目标：枢纽核心。
敌人：整个巢穴的“掠食者”。
风险：极高。
但有些事，总得有人去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