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谛听者”测试引发的未知窥视,如同投入平静水面的石子,在磐石基地高层激起了比“虚无回廊”数据更深的涟漪。紧急安全会议连夜召开,伊莉丝、铁砧、墨菲斯博士以及战略情报分析局的“隼”局长悉数到场,林辰作为直接关联者也列席会议。
会议室内气氛凝重。全息屏幕上重复播放着第117号监测站传回的那一瞬规则窥视数据图谱——那是一种极其简洁、高效、冰冷的规则扰动模式,与“掠食者”的扭曲混乱截然不同,更像是某种高度秩序化的存在,以最小能耗完成了最大限度的信息采集。
“初步分析,窥视者的规则操作效率,超出了我们目前已知的任何文明或个体水平。”墨菲斯博士指着图谱上几条平滑得近乎完美的曲线,“没有冗余,没有试探,一击即中,然后彻底消失。这需要对规则本质有极深的理解和掌控力。”
“是‘保管者’吗?”铁砧沉声问。
“无法确认,但特征符合兰斯洛特以及古老记载中对‘保管者’的描述——秩序、冰冷、非生命倾向、高度隐匿。”隼局长接口道,他是一位面容精悍、眼神锐利的中年男子,声音低沉平稳,“我们调阅了基地近百年所有类似规则的异常记录,只有三起勉强可归类,但强度远不及此次,且都发生在偏远星域,没有后续动作。这次对方直接窥视到基地外围,性质不同。”
“他们是被‘钥匙’探查封印网络时产生的‘整体响应’吸引来的?”伊莉丝看向林辰。
林辰点头:“可能性很大。‘谛听者’放大并延伸了我的共鸣感知,可能触及了封印网络的某种深层‘状态广播’机制。那个微弱的‘回声’能被我们捕捉,其他关注网络状态的存在,自然也可能察觉到异常。”
“这意味着,‘钥匙’的每一次深入使用,都可能向黑暗中发送信号。”铁砧眉头紧锁。
“但同时,也让我们获得了主动探测其他节点的可能。”墨菲斯博士补充道,语气带着科学家的执着,“那个‘回声’的坐标虽然模糊,但确实指向了一个未知区域。如果我们能进一步精确定位……”
“在那之前,我们可能已经引来了更多不必要的关注。”隼局长泼了盆冷水,但并非恶意,只是陈述风险,“而根据我刚刚收到的最新情报,另一批‘关注者’的动作,比我们预想的更快、更激进。”
他操作了一下控制台,一份加急情报档案投射在中央全息屏上。
“过去七十二小时内,黄昏庭院的活动频率和强度呈指数级上升。”隼局长调出星图,上面标出了至少七个闪烁着红点的区域,“他们几乎同时在七个不同的星域展开大规模行动,目标都是当地传说中与‘禁锢’、‘停滞’、‘封印’等概念相关的古老遗迹或异常空间。行动模式从以往的隐蔽调查、零星试探,转变为武装强攻、暴力夺取。”
影像资料开始播放。画面有些模糊,显然来自远程间谍设备或幸存者的记录。可以看到黄昏庭院的部队——那些身穿暗金色镶嵌服饰、戴着无面面具的战斗单位,使用着风格独特的能量武器和规则干扰装置,正在围攻一处位于小行星内部的巨大石门遗迹。石门表面刻满了与星图符号风格相近的纹路。防守方似乎是当地的土着文明或遗迹守护机械,但在黄昏庭院压倒性的火力和规则压制下节节败退。
另一段影像显示,在一个气态行星的深空轨道上,黄昏庭院的舰队正与一支身份不明的舰队激烈交火,争夺一颗表面布满几何结构的金属小行星控制权。战斗异常惨烈,规则武器对轰的光芒照亮了星云。
“他们像是在……抢时间。”铁砧盯着画面,“不顾伤亡,不计代价,就是要以最快速度拿下目标。”
“他们在收集‘钥匙’。”隼局长沉声道,“根据我们之前的情报和古老传说,黄昏庭院的核心目标就是收集散落的‘圣骸’——也就是‘钥匙’的组成部分。他们可能掌握着某种追踪‘钥匙’气息或‘枷锁’网络波动的技术。林辰顾问修复‘海渊之眼’引发的‘涟漪’,以及你们刚才测试产生的‘整体响应’,很可能都被他们捕捉到了。这让他们意识到,有一个活跃的‘钥匙’持有者正在行动,并且可能触及其他节点。所以他们急了,要在你找到并修复更多节点之前,抢先夺取那些可能蕴藏‘圣骸’或关键信息的地方。”
情报显示,黄昏庭院关注的七个区域中,有一个的坐标,经过初步比对,与林辰共鸣测试中捕捉到的那个微弱“回声”方向,存在显着的空间重合概率!
“这个区域,”隼局长将那个重合区域在星图上高亮显示,“位于‘尘湮星带’边缘,是一个长期被密集星际尘埃和强规则乱流包裹的孤立星域。守夜人档案中只有零星记载,称其为‘锈蚀峡谷’或‘无声坟场’,有探险队曾报告发现巨大的金属结构残骸,但深入者少有生还。其环境特征描述,与‘停滞’、‘锈蚀’、‘沉重’等关键词相关。”
“尘湮星带……锈蚀峡谷……”林辰低声重复,灵魂深处的权限核心传来一阵轻微的悸动,不是预警,而是一种……模糊的熟悉感,仿佛听到了一个遥远而低沉的回声。
“如果那里真的存在另一个封印节点,而且可能也与‘停滞’权柄相关,那么黄昏庭院的激进行动,就意味着他们很可能也锁定了那里。”伊莉丝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我们必须做出选择。是继续按部就班地分析数据、优化技术、等待更安全的时机?还是……主动出击,抢在黄昏庭院之前,掌控那个节点?”
这是一个战略抉择。继续等待,可以更充分地准备,但可能错失先机,让黄昏庭院得手。主动出击,则要面对未知环境的危险、黄昏庭院的竞争,以及可能来自“保管者”或其他存在的注视,风险极高。
所有人的目光都下意识地投向了林辰。他的“钥匙”能力,是探索和可能修复节点的核心。
林辰没有立刻回答。他闭上眼,脑海中快速闪过一系列信息:“虚无回廊”的“无形猎手”、“停滞之喉”的记载、星图符号的“重压”与“阻塞”、那微弱“回声”的共鸣、黄昏庭院的疯狂抢夺、以及那冰冷一瞥的未知窥视……
碎片在拼合,威胁在迫近,机会的窗口正在收窄。
他重新睁开眼睛,目光扫过会议桌前的每一张面孔。
“我们不能等。”林辰的声音平静,但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黄昏庭院的行动证明,他们对‘钥匙’和封印网络的了解可能比我们更深,他们的目标明确且激进。如果我们坐视他们夺取更多节点或‘圣骸’,他们的力量会越来越强,而我们则会越来越被动。那个‘回声’指向的区域,是我们目前唯一明确的、可能存在的未探索节点线索。我们必须去。”
他停顿了一下,继续道:“这不仅仅是争夺一个节点。这也是验证‘钥匙’是否真的具备‘清理规则坟场’、修复其他类型‘枷锁’能力的关键一步。如果我们能在那里有所发现,甚至成功进行修复或稳定,那么‘钥匙’的战略价值将得到无可辩驳的证实,足以压制内部一切质疑声音。同时,我们也能更深入地理解黄昏庭院的真正图谋。”
铁砧点头:“我同意。侦查队已经休整完毕,‘暗影巡游者’可以随时出发。这次行动,我建议林辰顾问随行。远程支援在‘虚无回廊’已经证明有其极限,面对未知节点和可能的黄昏庭院武装冲突,需要‘钥匙’持有者亲临现场,才能做出最及时、最有效的判断和干预。”
伊莉丝看向林辰:“你的身体和灵魂状态,能支撑一次高强度的远征和潜在的高烈度冲突吗?”
林辰感受了一下自身状态。元婴后期巩固,灵魂强度在多次运用和领悟中稳步提升,权限核心更加凝实,对“界定”、“否定”、“修复”、“疏导”等能力的掌控日益精熟。虽然之前测试和质询消耗了些心神,但并无大碍。
“没有问题。”林辰肯定地回答。
“那么,技术准备呢?”伊莉丝看向墨菲斯博士。
“‘谛听者’原型机可以小型化改装,装载到‘暗影巡游者’上,提供现场的共鸣放大和感知支持。”博士立刻回答,“‘共鸣聚焦阵列’也需要加强,以应对可能更复杂的规则环境。另外,根据‘虚无回廊’的经验,我们需要开发更强的抗规则‘吸收’和‘同化’的防护设备,尤其是针对‘停滞’、‘锈蚀’这类环境影响的防护。给我……四十八小时,我能准备好基础版本。”
“后勤和情报支持,我会全力协调。”隼局长道,“我会调动我们在‘尘湮星带’附近的所有眼线,尽可能收集‘锈蚀峡谷’的最新情报和黄昏庭院的动向。但那里环境恶劣,情报可能有限且滞后。”
伊莉丝沉默了片刻,手指停止敲击,目光变得锐利如刀。
“好。”她做出了最终决定,“特殊项目应对小组,启动‘破障’行动计划。星域,探查可能存在的封印节点,评估其状态,收集情报,并在条件允许且必要时,尝试进行初步接触或稳定。首要任务:阻止黄昏庭院夺取该节点控制权。行动指挥官:铁砧。‘钥匙’技术顾问与核心干预者:林辰。行动准备时间:七十二小时。行动授权等级:‘幽影级’,我直接向最高议会负责。”
她看向林辰和铁砧:“这次行动,风险远高于‘虚无回廊’。你们可能会同时面对极端环境、异化规则造物、黄昏庭院的武装力量,甚至可能引来其他未知存在的干涉。基地无法提供实时支援,一切靠你们自己判断。必要时,我授权你们使用‘暗影巡游者’上搭载的最终手段。”
“最终手段……”铁砧眼神一凝,郑重地点了点头。那意味着在绝境时,可以动用舰上搭载的、可能引发区域性规则崩溃的战略级武器,代价巨大。
“明白。”林辰也沉声应道。
会议结束,众人立刻分头行动,投入到紧张的战前准备中。
林辰返回支援中心,开始整理个人装备,同时继续深入研究“停滞”权柄的相关资料和那个“回声”的数据。艾莉默默地将他的武器——那柄由特殊合金锻造、铭刻着简易规则纹路的长刀擦拭得锃亮,又检查了随身携带的各类应急物资。
窗外,模拟的星空缓缓流转,静谧而深邃。
但林辰知道,这静谧之下,风暴正在汇聚。
“锈蚀峡谷”……一个听起来就充满沉重与破败感的名字。
那里,会有什么在等待着他们?
是另一个亟待修复的古老“枷锁”?
是黄昏庭院布下的陷阱?
还是更深的、关于“钥匙”与“圣骸”的真相?
他轻轻握住胸前,感受着灵魂深处那温暖而坚定的权限核心光芒。
答案,就在那片被尘埃与锈迹掩埋的星域之中。
七十二小时后,启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