焱妃想知道这个她曾经深爱过，也曾经怨恨过的男人。
在面对这样的绝境时，会做出什么样的选择？
他会像一个真正的丈夫那样，为了她们母女，放弃一切吗？
还是会再一次，为了他那所谓的“天下苍生”，将她们无情地抛弃？
她不敢去深想，只能紧紧地攥着女儿的手。
“娘……”
姬如千泷怯生生地开口。
她虽然年幼，但也隐约明白了眼前正在发生什么。
她想开口，想喊一声“爹”。
但她刚要张嘴，就被焱妃死死地捂住了。
焱妃对着她，轻轻地摇了摇头。
终于。
“秦禹川——！！！”
一声悲愤的怒吼，从墨家众人的阵营中爆发出来！
高渐离双目赤红
“你这个卑鄙无耻的小人！”
“竟然用女眷来威胁巨子大人！”
“简直枉为皇室！”
雪女、盗跖、班大师、庖丁等人，也全都义愤填膺，对着秦禹川破口大骂。
“无耻之尤！”
“畜生！有本事冲我们来！”
“拿女人和孩子当挡箭牌，算什么英雄好汉！”
在他们看来，秦禹川的行为，已经突破了道义的底线。
这是最卑劣的手段！
然而。
面对着千夫所指，秦禹川脸上的笑容，却没有丝毫的改变。
他甚至还饶有兴致地掏了掏耳朵。
“骂完了吗？”
他懒洋洋地开口。
“骂完了，就该轮到本宫说了吧？”
他环视着那些对他怒目而视的墨家统领，越发讥讽道。
“本宫卑鄙无耻？”
“呵呵。”
秦禹川笑了。
“你们墨家，藏在这机关城里，用机关术，用毒术，暗杀我大秦的官员将士时。”
“怎么不说自己卑鄙无耻？”
“你们联合六国余孽，意图颠覆我大秦江山社稷时，怎么不说自己手段下作？”
“怎么？”
“到了本宫这里，就成了卑鄙无耻了？”
秦禹川的声音，陡然拔高！
“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
“这天下，哪有这样的道理！”
“手段，从来不分什么高尚与卑鄙！”
“只有成与败！”
“你们成功了，你们就是推翻暴政的英雄！”
“本宫赢了，你们就是一群死有余辜的叛逆！”
“就这么简单！”
一番话，说得墨家众人哑口无言。
秦禹川不再理会他们。
他的目光，重新落回到了燕丹的身上，冷酷的说道。
“燕丹，本宫的耐心，是有限的。”
“现在，本宫再给你一个，更简单的选择。”
“你，燕丹。”
“自裁于此。”
“本宫，就放了你的妻女。”
“让她们离开，从此不再追究。”
“如何？”
此言一出。
全场再次哗然！
所有人都用一种看疯子的眼神，看着秦禹川。
用反秦联盟总盟主的命，去换两个女人的命？
这笔买卖，怎么算，都是血亏啊！
燕丹的身体，猛地一震！
他抬起头，难以置信地看着秦禹川。
秦禹川竟然，要他死！
死这个字，是如此的沉重。
是个人都怕死。
但，他更怕的，是自己这一生的心血，所谓的宏图伟业，就此付诸东流！
他是墨家巨子，是反秦联盟的领袖。
身上更是背负着无数人的希望。
他不能退更不能死！
终于。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
燕丹缓缓地闭上了眼睛。
当他再次睁开时。
那眼中的挣扎，已经消失不见。
他大义凛然的吼道。
“秦禹川。”
“你休想！”
“我燕丹的命，不是我一个人的！”
“它是天下万民的！”
“我绝不会，为了一己之私，而舍弃天下大义！”
话音落下。
焱妃的身体，猛地一晃，险些栽倒在地。
她的脸上，最后一丝血色，也彻底褪去。
果然还是这样……
这个男人，终究，还是选择了他那所谓的“天下”。
而不是她，和她们的女儿。
姬如千泷似乎也感受到了母亲的绝望，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爹！爹！”
然而。
与她们母女的绝望，形成鲜明对比的。
是墨家众人的狂热！
“巨子！！！”
“巨子英明！”
“说得好！我等誓死追随巨子！”
“为天下！诛暴秦！”
在他们看来，燕丹的选择，是何等的伟大！
为了天下苍生，连自己的妻女都可以舍弃！
这才是他们值得用生命去追随的领袖！
燕丹听着身后的欢呼，感受着众人那狂热崇拜的目光，心中却没有丝毫的得意。
他缓缓地转过身，看向了高台上那两个让他心碎的女人。
他的脸上，流露出了深深的愧疚。
“是我对不起你们。”
“但，天下万民，正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我不能退！”
“我不能因为我们一家人的幸福，而置天下人的生死于不顾！”
“这份罪孽，我燕丹一力承担！”
“若有来世，我再做你们的亲人，用一生一世，来补偿你们！”
说完。
他猛地转过身，整个反秦联盟的众人，发出了振聋发聩的怒吼！
“诸位兄弟！”
“暴秦无道！人神共愤！”
“他们连手无寸铁的妇孺都不放过！其心可诛！”
“我等，身为七尺男儿，岂能向如此暴政屈服！”
“今日，便让我们共存亡！”
“死战！！”
“呵……”
焱妃一声悲凉的轻笑。
她看着那个曾经让她仰慕的男人。
他所谓的“天下苍生”，原来比她和女儿加起来，还要重要。
她忽然明白了。
什么宏图伟业，其实都不过是借口。
这个男人，从始至终，爱的都只有他自己。
还有他那虚无缥缈的野心和权力！
“原来是这样！”
焱妃喃喃自语，她的信仰，在这一刻，轰然崩塌。
支撑着她活下去的最后一根支柱，被这个她深爱了一生的男人，亲手斩断。
她再也支撑不住，娇躯一软，整个人瘫倒在地。
面如死灰，形同枯槁。
“娘！”
姬如千泷发出一声惊呼，连忙扑了过去，紧紧地抱住自己的母亲。
她还不太明白大人们口中的“天下苍生”是什么意思。
但她能感受到从母亲身上传来的，那股深入骨髓的悲伤。
少女抬起头，那双清澈的眼眸，此刻竟有了恨意。
她盯着那个所谓的父亲。
“我没有你这样的爹！”
愤恨的声音，再次捅进了燕丹的心窝。
但，也仅此而已了。
燕丹只是身形晃了晃，脸色又白了几分，便很快重新站稳。
他甚至不敢再去看妻女一眼，而是将目光投向了那些所谓的“盟友”。
“诸位！休要被秦禹川这奸贼蛊惑！”
“此乃离间之计！”
“大业当前，岂能为区区儿女私情所动摇！”
此时，有些看不惯燕丹这副嘴脸的人，站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