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信的声音陡然拔高。
“蛇无头不行,鸟无头不飞!”
“擒贼,先擒王!”
“我的计策,只有两个字。”
他眼神灼灼地看着所有人。
“斩首!”
整个洞窟,落针可闻。
所有人都呆呆地看着站在中央的那个年轻人。
就这两个字?
你他娘的在逗我们玩儿?
刘强,这位农家蚩尤堂的堂主,脾气最为火爆,第一个没忍住。
他指着韩信,破口大骂。
“斩首?说得倒轻巧!你当那王离是泥捏的?!”
“他身边亲卫重重,高手如云,我们怎么过去?飞过去吗?!”
“你这小子,我看就是想出风头想疯了!”
“盟主,依我看,直接拖出去砍了,省得在这儿妖言惑众!”
刘强的话,说出了在场绝大多数人的心声。
这计策,听起来简单粗暴,但根本没有半点可行性。
范增捋着胡须,浑浊的老眼半开半阖,没有说话,但嘴角那丝讥讽,已经表明了他的态度。
张良也是微微摇头,眼中闪过失望。
本以为是什么惊天妙计,没想到如此粗浅。
就连一直饶有兴致的盖聂和卫庄,眼神也冷淡了下来。
野心,终究只是野心。
没有与之匹配的实力,那就是不自量力。
盟主李玉却依旧面无表情,只是看着韩信。
“继续说。”
韩信顶着所有人的压力,脸上没有丝毫惧色。
“我说的斩首,自然不是硬冲。”
“王离的大军,此刻正在向我们所在的这座大山合围。”
“他们人多,我们人少,若是一股脑冲上去,只有死路一条。”
“所以,我们必须主动出击,将他们引到我们想让他们去的地方。”
韩信走到那张简陋的沙盘前,手指在上面划过。
“这座山,山势连绵,沟壑纵横。”
“在东南方向,约三十里处,有一条狭长的山涧。”
他用手指,在沙盘上用力一点。
“此涧名为,春分涧。”
“春分涧?”
众人闻言,都凑了过来,目光投向沙盘。
张良对地理颇有研究,他眉头一皱。
“我记得此地,两山夹一水,地势极为险峻,入口狭窄,腹地却略显开阔。”
“但出口更窄,形如一个收口的葫芦,乃是绝地。”
“若大军进入,一旦被堵住两头,插翅难飞。”
韩信赞许地看了张良一眼。
“子房先生说得没错。”
“春分涧,就是我为王离准备的坟墓!”
“我的计划是,我们主动派出一支人马,佯装主力,从东面突围,引诱王离亲率大军追击。”
“只要将他的主力,引入春分涧之内……”
韩信的手,在沙盘上做了一个斩落的姿势。
“春分涧上游,有一条大河,如今正值春汛,水量充沛。”
“我们只需提前在河道上游筑起堤坝,蓄积水量。”
“待王离大军入涧,便掘开堤坝!”
众人脑海中,豁然开朗。
洪水如猛兽,从天而降,沿着狭窄的涧道疯狂奔涌。
数万秦军,在那样的天威之下,必然会阵型大乱,瞬间就会被冲得七零八落!
“届时,大水一冲,秦军必然大乱,王离的指挥系统瞬间瘫痪!”
“我们再以精锐,封死狭窄的出口。”
“涧内的秦军,将成为瓮中之鳖!”
“而我们所有的高手,包括盖聂先生,卫庄先生,以及诸位首领。”
“唯一的目标,就是趁乱直取王离!”
“在数万混乱的大军之中,在泥泞的洪水里,他身边的护卫再多,又能发挥几成战力?”
“这,就是我的‘斩首’!”
韩信一番话说完,整个洞窟,再次陷入了死寂。
所有人的呼吸,都变得粗重起来。
他们看着沙盘,脑海中不断推演着韩信所描述的画面。
好一个石破天惊的构想!
范增那半开半阖的老眼,终于完全睁开,浑浊的眼底,精光乍现。
刘强张着嘴,脸上一阵青一阵白,刚才骂人的话还言犹在耳,此刻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这个计策……
如果真的能实现,那简直是神来之笔!
“妙!实在是妙!”
张良抚掌赞叹,看向韩信的目光,已经变成了惊艳。
“以地利,造天时,再以人和,行斩首之事!环环相扣,滴水不漏!”
“此计若成,王离必死无疑!”
然而,一直沉默的范增,却在这时泼了一盆冷水。
他沙哑着嗓子开口。
“计是好计。”
“但,有一个最关键的问题。”
“王离,乃是秦国名将王翦之孙,久经沙场,用兵谨慎。”
“他凭什么会放弃稳妥的围山之策,亲率大军,追着你们一小股部队。”
“一头扎进‘春分涧’这种一看就有问题的绝地里去?”
这个问题,直刺计策的核心。
王离又不是傻子。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齐刷刷地看向韩信。
这是整个计划最致命的漏洞。
如果不能解决这个问题,那前面说的一切,都是空谈。
然而,面对范增的诘问,韩信却突然一笑。
他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将目光,转向了洞窟角落里,那个一直抱着双臂的男人。
流沙之主,卫庄。
以及,他身后那个模糊不清的身影。
“兵者,诡道也。”
韩信缓缓开口。
“能而示之不能,用而示之不用。”
“要让王离相信,春分涧不是陷阱,而是一条捷径,甚至是一块肥肉。”
“我们就需要,让他最信任的人,亲口告诉他。”
卫庄眉头一挑,冷哼一声。
“你想说什么?”
韩信的目光,落在了卫庄身后那个身影上。
“我需要流沙的‘墨玉麒麟’,帮个小忙。”
听到这个名字,众人心中皆是一凛。
天下第一的易容高手,千变万化,无人能识。
卫庄似乎明白了什么。
“哦?你想让她做什么?”
韩信的眼神,亮得吓人。
“很简单。”
“让她,变成王离的斥候。”
“然后,带着一份我们为王离精心准备的假地图,回秦军大营。”
“在这份地图上,‘春分涧’这个名字,将不复存在。”
韩信的手指,在沙盘上那个代表山涧的位置,轻轻一抹。
他顿了顿,说道。
“惊蛰坡,就是这个地方的新名字。”
范增和张良二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骇然!
好毒的心思!
春分,乃杀机之始。
惊蛰,却是万物复苏!
一词之差,天壤之别!
李玉赞道。
“好!”
“好一个‘惊蛰坡’!”
“就按你说的办!”
他大步走到韩信面前,手重重地拍在他的肩膀上。
“我李玉说话算话!”
“从现在起,你,韩信,便是我农家的左膀右臂!”
“此战,由你全权参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