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逸风并未接信,只是扫了一眼。
郭震继续道,声音压得更低:“可咱们的‘机’在哪儿。
城内能披甲的兵卒,混上能扛土石的民夫,满打满算四千挂零。
武库里哪还有大唐制式的陌刀横弩,尽是些修补过的羌刀、猎弓,你再看看城外。”
他抬手,指向那片吞噬了地平线的营火。的侄子,翼长娘·莽布支,八万大军像铁箍一样卡着安西四镇。
摊到我们疏勒城下的,少说也有一万五千到两万精锐。
封大总管一句话,这‘伺机’的重担,就落在咱们这四千人肩上了。
江逸风沉默片刻,缓缓开口,声音平稳却带着金石之音。“机,不在远方,就在脚下。
两万人要吃要喝要御寒,冬天是他们的牢笼。我们这四千人,就是钉死莽布支这股前锋的钉子。
他拔不掉,就休想全力东顾青海。”他看向郭震,“我那一百多名义从,又不要军功,亦不录官牒。
我们就做这钉子里的铁锈,慢慢蛀空他那看似坚实的营盘。”
郭震用力拍了拍江逸风的肩膀。“好,有江兄此言,我心里踏实不少。”他语气忽而一转,带上了几分家常的暖意。
“等熬过这劫,我说什么也得活动活动,调回东都去。
家小都在那儿,这些年亏欠他们太多。”他笑着打量江逸风,“倒是江兄你,总不能一直带着这帮兄弟飘着。
回头到了东都,我让你嫂嫂务必给你寻一门好亲事,你这般人才。”
“亲事倒不必劳烦嫂夫人。”江逸风打断了郭震,那冷峻的侧脸在火光下竟柔和了一瞬。“此间事了,我便同你一道去东都,有位小娘,姓薛孤,名知瑾,。一直在那儿候着我。”
郭震先是一愣,随即双目圆睁,猛地一拳轻捶在江逸风臂膀上。“好你个江逸风,藏得如此之深,快说,是何时何处结识的,哪家的小娘有这般慧眼。”
江逸风被他捶得微微一晃,那丝笑意终于漾开,难得地显出轻松。“之前去广州,机缘巧合下结识的。
谁知,这小娘不知怎的就上了心。”他顿了顿,嘴角微扬,“想来,也只得怪我那时太过玉树临风,举止谈吐潇洒,让人见过便难忘却罢。”
郭震闻言,几乎要嗤笑出声,又强自忍住,摇头叹道。“罢了罢了,我今日才知,江兄你这冷面之下,竟还藏着这般厚的面皮。
为了这位眼光‘独特’的薛孤小娘,咱们也得漂漂亮亮打完这一仗,风风光光回东都。”
“那你可得多挺住,别让我这喜酒,变成祭酒。”江逸风回道。
“晦气。”郭震笑骂,“老子命硬得很。还得喝你小子的喜酒,将来给我当个孩儿的义父呢。”
两人相视而笑,低沉的笑声混入呼啸的北风,在这肃杀冰冷的战争前夜,荡开一小圈属于挚友的温热生气。
笑罢,郭震面色重新沉静下来,望向敌营的目光锐利如初。“那么江兄,咱们这第一层‘油’,从何刮起。”
江逸风指尖在冰冷的垛口虚画一线。“就从他们伸得最近、也最骄狂的那根指头,城东吐蕃仆从军的前营开始。
他们不是真吐蕃,军械粮秣次一等,怨气却多一等”
又谋划了一番,才各自去休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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