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浪被两侧陡峭的岩壁反复折射、叠加、放大,震得山石簌簌下落,也震得上方埋伏的众人耳中嗡嗡作响。
耀眼的火光与急速膨胀翻滚的浓黑硝烟,瞬间吞噬了弯道前的大片区域,仿佛一张巨口,将那些挣扎的身影无情吞没。
爆炸的冲击波将挤作一团的吐蕃骑兵连人带马像稻草般掀起,沉重的躯体与破碎的甲胄撞向岩壁,或是砸在同样倒霉的同袍身上。
预埋在铁罐中的铁蒺藜、碎瓷片、尖石,在火药狂暴的推动下化为一片无情的金属与石雨风暴,笼罩了方圆十余步,无情地穿透皮甲,撕裂锁子甲的铁环,钻进血肉,带走生命。暁税宅 庚芯醉全
有的天雷恰好在几匹战马腹下炸开,巨大的力量将马匹撕扯得支离破碎,也将马背上的骑士和周围数人一同卷入死亡的漩涡。
残肢、断臂、混合着内脏的甲片、破碎的兵刃,在硝烟与火光中四散飞溅,涂抹在岩壁与沙地上。
凄厉的惨叫声甚至被更巨大的爆炸声短暂淹没,随即又以更加刺耳、更加绝望的调子从烟尘中迸发出来,如同地狱深处传来的哀嚎。
侥幸未被直接炸到的吐蕃兵,也被近在咫尺的连环震爆摧垮了心神,耳鼻渗血,头晕目眩,纷纷跌落马背,随即被受惊狂乱、四处践踏的无主战马,或是少数未被炸倒、仍在盲目冲撞的火牛,踩踏成泥。
谷道中,顷刻间化为修罗屠场。
浓烈到令人窒息的血腥味,与刺鼻的硝烟味、皮肉烧焦的恶臭混杂在一起,形成一种死亡的瘴气。
方才还气势汹汹的五百吐蕃轻骑,在这来自头顶的、毁灭性的垂直打击下,建制与士气彻底崩溃。
幸存者脑中只剩下最原始、最疯狂的求生欲,本能地想要逃离这片瞬间吞噬了数百同伴的死亡谷地,却在极度的混乱与狭窄的地形中彼此阻塞,甚至挥刀砍向挡路的同袍。
张翰从岩隙边缓缓抬起些身子,硝烟随风掠过他冷硬的面庞。他面无表情地俯视着下方那片血肉模糊、哀鸿遍野的人间地狱,目光扫过几个可能还有组织抵抗的微小迹象。
他握刀的手稳如磐石,只有微微急促的深呼吸,透露着刚才那电光石火间的决断与爆发所耗费的巨大心力。
待最初的轰鸣与混乱稍歇,他开口,声音因为吸入硝烟和极度紧绷后的松弛而显得有些低哑。
“弩手就位,封住谷道两端出口,准头好的,点名那些还有头目样子的。”裴十三的声音远远传来。
张翰顿了顿,手按上了刀柄。
“其余人,随我下去。”
“清场!”
清理战场的过程迅速而沉默。
对付那些被震得七窍流血、瘫软在地或茫然失神的吐蕃伤兵,并无多少搏杀可言,更像是一种效率低下的屠宰。
锋刃递出,收回,在沙土或袍服上蹭掉血迹,再寻下一个目标。
不过一盏茶的功夫,谷中能喘气的敌人已无。
待最后几声濒死呻吟止歇,江逸风却下了道让张翰险些跳起来的命令。
“把剩下所有的天雷,全取出来,照方才的法子,原样埋回去,弩箭、绊索,能复原的都复原。”
张翰以为自己听错了,急步上前,压着嗓子道:“阿郎,这万万不可。”他脸上血迹未干,眼中却满是不同意,“同一处险地,岂能连设两次埋伏,此乃兵家大忌,敌军前队既覆,后队必有警惕,岂会再蹈覆辙。”
江逸风正在检查吐蕃千夫长的皮囊,闻言头也未抬:“兵书上没写,不代表不行,这叫叠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