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锋所向,再无回头。
黄土塬上,死寂更浓。
江逸风透过千里望,看着那个蹒跚却笔直冲向铁壁的身影,看着他被无数骤然刺出的长矛淹没,看着那面残破的龙旗在短暂的坚持后终于颓然倒下镜筒后的世界,一片寂静。
他缓缓放下了千里望。
下方,战斗彻底结束。
吐蕃虎骑开始打扫战场。
骑兵们下马,粗鲁地翻检着唐军尸首,扯下尚算完好的皮甲,搜走身上的铜钱、私印,甚至拔下有用的箭矢,拾起未彻底损毁的横刀。
说笑声、炫耀缴获的嘈杂声,取代了之前的厮杀。咸鱼看书蛧 首发
对于吐蕃人而言,这是一场代价轻微,仅损失约三十骑。
而收获颇丰的胜利,足够他们放松片刻。
次仁却没有参与劫掠,他立马于一处稍高的沙丘,眉头紧锁,目光反复扫视着战场两侧,尤其是西侧那片沉默的、怪石嶙峋的黄土台地——江逸风等人埋伏的方向。
方才唐军突袭虽被击溃,但那种不顾生死的打法,以及这处绝佳的埋伏地形,都让他心中疑窦未消。
他总觉得,那片台地的阴影里,藏着什么东西,或者说,某种目光。
他派出几队斥候,小心翼翼地靠近台地边缘探查。
斥候回报,只见风蚀岩洞与红柳丛,未见人马踪迹。
次仁心中的疑虑却未完全打消,他喝令队伍加快收整,尽快离开这片让他不安的区域。
又过了半个多时辰,在次仁的连声催促下,吐蕃队伍才重新开拔。
庞大的牲口群再次蠕动起来,只是队伍前后多了许多收缴来的唐军马匹驮着战利品。
虎骑兵重新上马列队,依旧保持着警惕,尤其是对西侧台地的方向。
次仁走在队伍中段,仍不时回头,望向那片黄土塬。
阳光照射在岩壁上,反着白花花的光,什么也看不清。
但他总觉得,那一片寂静里,有一双眼睛,正和他一样,冷静地、耐心地,注视着这一切。
塬顶岩隙之后,江逸风迎接着次仁扫视而来的目光方向,双眼平静无波,如同两口深潭,映着戈壁的天光云影,全无半点涟漪。
他甚至微微调整了一下千里望的角度,确保镜片不会反光。
身旁,张翰、王泓等人早已将头埋得更低,连呼吸都控制在最细微的程度。
唯有紧握兵器到发白的手指,和眼中那尚未退去的赤红,暴露着他们内心远非表面的平静。
他们在等,如同最老练的猎手,在猎物最为松懈、却又尚未完全脱离陷阱范围的那一刻。
当日头西斜,毒辣稍减,次仁的大队如同一道缓慢移动的铁与肉的河流,淌过风蚀岩洞前那片平坦的沙地。
沙地空旷,唯有热风卷着细沙低旋。
几根惨白的马骨,突兀地斜插在沙中,指向虚空。
前队的虎骑兵瞥见,无人在意。
戈壁上,枯骨与沙砾无异,谁又能想到,这马骨是用来目视距离的。
次仁位于中军,坐下良驹的步伐沉稳。
他目光最后一次扫过西侧那沉默的、令他不安的黄土台地,岩壁逆着光,黑沉沉一片,什么也看不清。
或许真是多虑了,这个念头刚起,他的战马前蹄,踏入了那几根苍白马骨标志出的、无形的死亡界线。
马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