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江逸风本就谨慎,离去时又特意选了坚硬的石滩落脚,加之河风不断,几乎未曾留下什么像样的踪迹。
搜寻无果,护卫头领回到艾尔妲娅身边,面露难色:“小娘,确实无人经过的迹象,许是风动,或是水獭野兔之类”
艾尔妲娅没有再言语。
她对自己的直觉向来自信,那绝非错觉。
但眼前一无所获,继续耽搁也无意义。
她最后深深看了一眼江逸风先前藏身的红柳丛,调转马头。
“回营。”她简短命令,率先策马而去。护卫们连忙跟上。
马背上,艾尔妲娅的眉头并未舒展,她虽未看清窥视者容貌,却依稀感觉对方身形并非常见的吐蕃或突厥武士,倒有几分像是唐人?
可唐人如今困守孤城,岂会有人独自跑到这离城数里的河边?还恰好撞见自己沐浴?
此事透着蹊跷,她决定回去后,要加强对疏勒城方向的监视,也要将此事禀报阿耶。
阿悉结部如今能在唐蕃两大巨头间如履薄冰般求存,靠的正是首领阿史那斛律的审时度势与无孔不入的消息网。
疏勒城中,江逸风已回到了那间土屋。
他面上看似平静,正与郭震说着今日鱼获,心下却仍在回想河畔那令人心惊的一幕。
“郭兄,今日除了鱼,倒还见了些别的。”江逸风看似随意地提起,用木棍拨弄着地上的一只蜥蜴。
“哦?莫非撞见吐蕃游骑了?”郭震立刻警觉。
“那倒不是。”江逸风摇头,抬眼看向郭震,“是一匹汗血宝马,还有个。。。在河边的人。看马匹装备和那人的气度,不似寻常。”差点说出了真相。
“汗血马?”郭震眉头一皱,“这附近,能养得起、用得上这等宝马的人不多,”他沉吟片刻,“莫非是阿悉结部的人?”
“阿悉结部?”
“西突厥别部,首领俟斤颉利发,唐名阿史那斛律。”郭震解释道,神色凝重起来,“其部约四万帐,控扼疏勒以南直至葱岭的水草走廊,势力不小。
此人是个滑不溜手的枭雄,一面受大唐羁縻,领了官职,一面又与吐蕃暗通款曲,缴纳些牛羊皮毛以求平安。
这些年来,竟能在两大强权夹缝里活得颇为滋润,唐蕃皆未轻易动他。”
江逸风若有所思:“如此说来,今日河边所见,很可能是阿悉结部的贵族?”
“极有可能。”郭震点头,“而且出现在恰克马克河,离城如此之近,恐怕不是偶然游荡。
阿史那斛律此人,最善观望风色。吐蕃大军围城,他定在暗中窥探。
如今围解,他派人靠近查探虚实,也是常理。”
“若是查探,何须如此人物亲自涉险?”江逸风想起那凹凸有致的背影和那匹神骏非凡的宝马,“来的,恐怕身份不低。”
郭震看了江逸风一眼,察觉他话里有话,但江逸风不说,他也不便深问,只道:“无论如何,阿悉结部的动向,我们需留心。
他们虽未必会直接助吐蕃攻城,但若倒向吐蕃,封锁南线,断了我们与于阗甚至更西的联系,亦是麻烦。
他们一直保持中立,对我们而言,也是好的。”
江逸风将手中的木棍丢进煮茶的火堆,看着火星噼啪炸起,缓缓道:“嗯,郭兄所言极是。”
他心中却想,这鱼是钓不成了,下次再见,对方若认出自己,恐怕就不是打招呼,而是抽刀子了。
半月时光,如恰克马克河的水,看似平缓,却悄然流逝。
这日,疏勒城南尘头起,一队约三百余骑的唐军甲士驰近城下,旗号鲜明,衣甲虽染风霜,却自有一股安西正军的肃杀之气。
当先一将,年约四旬,面庞瘦削,目光灼灼,身着明光铠,外罩猩红战袍,正是安西行军副大总管、从三品大将封思业。
郭震得报,连忙整饬衣甲,率城中残存将佐出城相迎。
江逸风早已避入内室,并未露面。
半月前他便与郭震言明,自己这支“义从”身份特殊,牵扯甚广,不宜在朝廷张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