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用力拍了一下阿史德的肩膀,差点把阿史德拍个趔趄,“阿史德,你说是不是?”
阿史德顺势稳住身形,独眼瞥了骨力支一下,转向江逸风,语气已恢复平日的谨慎:“江郎君,实在是儿郎们见了好甲眼热,哄闹起来。
如何处置,自然全江凭郎君与这位将军定夺。”他特意点出了郭震,将决定权上交的同时,也试探着郭震的分量。
移地健见势,也上前一步,笑容显得真诚了些:“江郎君来得正好。
缴获颇丰,是好事,但也需有个章法,免得伤了和气,折了锐气,我们都听江郎君的。”
江逸风心中了然,知道敲打已见成效。
他并不立刻回答,反而转身从旁边一个回鹘少年手里拿过一只盛着马奶酒的皮囊,拔开塞子,自己先灌了一口,然后递给最近的骨力支。
“酒,要喝。”江逸风看着骨力支有些不明所以地接过,又示意他传给阿史德和移地健,
“仗,也要一起打,今日能胜,是诸位合力,是儿郎们用命。”他话锋一转,语气微沉,
“但若因分这点东西就内讧起来,让人瞧了笑话,吐蕃人要是趁机杀个回马枪今日抢到的,明日就得连本带利吐出去,说不定还得搭上性命。”
三人听着,各自喝着酒,神色不定。
“甲胄兵器,自然要分。”江逸风继续道,声音平稳,“但怎么分,得有规矩。
按今日之战,各部出力多寡、斩获几何,先登记造册。
骨力支部冲锋在前,破阵勇猛,可先挑三成;
阿史德部截杀游走,斩获颇丰,也得两成半;
移地健部侧翼掩杀,同样有功,两成半。
余下两成,留给伤亡最重的弟兄做抚恤,再有剩余,充作公中储备,以备不时之需。”
这个分法,看似照顾了骨力支,实则也给阿史德和移地健留足了面子,更预留了抚恤和公积,显得公道且有远见。
骨力支听到自己能先挑三成,咧开嘴笑了。
阿史德心中飞快盘算,觉得也不算亏,缓缓点头。
移地健虽然觉得和自己预想有些出入,但见那两人都已接受,也只得附和:“江郎君分配公道。”
“至于具体的物件,”江逸风看向郭震,“郭司马久在安西,熟知军械优劣,可否劳烦,协助清点核定,以免有好物被不识货的埋没了,或者以次充好,闹出矛盾?”
郭震会意,这是给他介入的机会,也是将唐军的规矩悄然引入这支杂牌军。
他微微颔首,沉声道:“分内之事。”
一场险些内讧的风波,被江逸风连敲带打,又许以实惠,暂时压了下去。
三个回鹘头领各怀心思散去,督促部下按新规矩行事。
“御下之术,渐臻圆熟。”郭震看着江逸风,低声道,不知是赞是叹。
江逸风摇摇头,望着散去的人群:“哪有什么术,不过是晓得他们怕什么,要什么罢了,这碗水,我是一直小心端着。”
江逸风这话里的无奈,郭震听得分明。
他拍了拍好友的肩膀,没说什么,只朗声一笑:“哈哈哈,兵,哪是那般好带的。”笑声里带着同为带兵人的理解,也有历经生死后的豁达。
两人并肩回到那间低矮土屋。
屋里已点起了一盏新添了油的陶灯,光线比先前明亮些。
一张粗木方桌上,摆着些吃食,算是城中目前能拿出的“上好”之物了:几个杂面胡饼,硬得能硌牙;
一碗清得能照见人影的、飘着几片不知名干菜叶的汤;
还有一小碟黑乎乎的、用粗盐腌过的不知是什么的肉干,散发着若有若无的陈腐气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