扎西嘴角咧了咧,不知是哭是笑:“退?往哪里退大相的令,打不下疏勒,重建不好粮道,我们这支‘桂’部,回去也是死。
“粮道?”江逸风心中一动,插话道,“青海那边的粮道,不是好好的?”
扎西猛地看向江逸风,眼中掠过怨毒:“好?好个屁,赤雪谷的转运仓,不知被哪个天杀的唐人一把火烧了个干净。
粮草、驮马、军械全没了!”他情绪激动起来,牵扯伤口,疼得直抽气,“青海的大军都快断炊了赞普和大相震怒。
这才严令我们速克疏勒,打通安西,从于阗、龟兹这边重新筹粮北运不然,你以为我们愿意这般不计死伤地攻城?”
赤雪谷。
江逸风只觉得一股滚烫的热流猛地从心底窜上头顶,好爽。
他脸上肌肉微微抽搐,好不容易才绷住一副凝重倾听的表情。
郭震并未察觉身边好友的异样,全部心神都被这情报攫住,急问:“消息确实?赤雪谷被焚,青海主力粮草不济?”
“千真万确我们出发前,补给就已经减半了。扎西喘着粗气,颓然道,“本以为打下疏勒不难,抢了城里的存粮,就能支撑到新粮道运转谁想到”他看了一眼江逸风,眼中恨意更深,“谁想到你们还有援军”
郭震心念电转,青海对峙的吐蕃大军若真的粮草吃紧,那整个西域的战局都可能因此松动,这是至关重要的军情。
他正待再问细节,却忽然听到旁边传来一阵极力压抑却还是漏了气的、古怪的“吭哧”声。
他侧头一看,只见江逸风低着头,肩膀可疑地耸动着,一手握拳抵在鼻下,脸憋得有些发红。
“江兄?”郭震愕然。
“没没事。”江逸风声音闷闷的,带着明显的颤抖。
他深吸了几口气,似乎想平复,可嘴角还是不受控制地向上弯,越弯越大,终于“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开始还只是低笑,随即越想越乐,竟演变成肩膀乱抖、停不下来的闷笑。
郭震被他笑得莫名其妙,又觉此刻严肃,皱眉道:“你傻乐什么?”
江逸风好不容易止住笑,抬起头,眼角都笑出了泪花。
他抹了把脸,看向郭震,脸上是毫不掩饰的、几乎要飞扬起来的得意,压低了声音,却每个字都透着快活:
“我乐那把火啊,哈哈哈”
郭震先是一愣,随即瞳孔骤然收缩,一个不可思议的念头窜入脑海。
他猛地抓住江逸风的手臂,声音放大,却带着惊诧:“赤雪谷的火莫非是你?”
江逸风再也忍不住,重重点头,咧开嘴,露出一口在白净脸上显得格外醒目的白牙,悄声道:“不错不错,正是区区在下,路过时,顺手放的。”
郭震目瞪口呆地看着他,像是第一次认识这位旧友。
赤雪谷,那是吐蕃在青海湖以东最重要的后勤枢纽之一,地势险要,守备森严。
一把火烧了那里,不啻于在吐蕃心口捅了一刀,直接影响数十万大军补给,这哪里是“顺手”,这简直是泼天的大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