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足立鼎,鼎稳而人心渐定。
第二十八日,王泓风尘仆仆归营。
他卸去乔装的破皮袄,从贴身处取出一卷手绘舆图,就着篝火铺开。
“赤雪仓。”王泓指尖点向图中一处葫芦形山谷,“吐蕃为北进争庭州牧地、牵制北地势力,耗时三年所建。
去岁方成,乃其西线第一大仓。”
众人围拢,火光跃动,映得图上墨线森然。
谷口有两丈高栅门,以合抱圆木为骨,嵌巨石为基,门轴包铁,异常坚固。
门后设三道拒马,交错如犬牙。
“守军五百,皆吐蕃兵。”王泓继续道,“分三班轮值,每班百人守门,余者驻仓廪间营房。
另有杂役农奴二千余,平日修缮搬运,战时充当仆从军。”
移地健凝视舆图:“焉耆兵战力如何?”
“守城有余,野战不足。”王泓道,“然其据险而守,弓弩齐备。且——”他指向山谷两侧峭壁,“崖顶设哨台八座,日间旗语,夜间火号,三十里外援军顷刻可至。”
骨力支啐了一口:“好个铁刺猬。”
“最棘手的在此。”王泓点向谷内那些密密麻麻的方框,“仓廪三十七座,外墙皆以红赭石混牦牛血涂刷,厚达尺余。
冬雪覆谷时,红墙显眼,便于寻仓,平日则坚固异常,火攻难入。”
阿史德独眼微眯:“里头有什么些东西?”
“粮至少十万石,草料堆积如山。甲胄兵械库三座,箭矢以十万计。”王泓抬眼,“若得此仓,五千弟兄装备可焕然一新,粮草足支半年。”
一时间,帐内没有人说话,但呼吸声都重了。
江逸风打破沉静,开口:“谷内水源?”
“有暗河引泉,凿井七口,分布各仓间。”
帐内沉寂,只余篝火噼啪,都在等江逸风说话。
江逸风问罢水源,心下便笑了——自己问也是白问。
没水还不能煮雪?这大漠冬日,最不缺的便是雪。
他指尖轻叩刀柄,目光扫过阿史德三人。
这三个回鹘首领,如今统着近五千人马,打打散兵游勇尚可,真要对上赤雪仓这等坚垒,怕是要撞得头破血流。
更重要的是,唐人在这支队伍里的威信,还需再立一立。
那天雷,该见见真章了。
“两丈高的木石栅门,”江逸风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不过两个‘大炮仗’的事。”
阿史德独眼一亮:“大炮仗?”
“炸开它。”江逸风起身,走至舆图前,“但需有人,把‘炮仗’送到门下。”
帐内诸人面面相觑,这岂非送死?
江逸风却已有了计较:“挑两个机灵胆大的弟兄,今夜我亲自教他们用引火之物。
明日清晨,让他们举白布,扮作谈判使者,直抵栅门。”
“吐蕃人岂会容人近前?”移地健蹙眉。
“会。”江逸风指向图上谷口,“吐蕃守将见我军远来,无攻城器具,必生轻视。
且我军势大,他亦想探听虚实。
使者举白布近前,他纵不放箭,也会在门后问话。”他顿了顿,“只要人到了门下……”
王泓忍不住道:“郎君,此举太过行险。万一吐蕃人不由分说放箭。。。。。”
“他们又没见过天雷。”江逸风截断他的话,“见了两人徒手近前,只会疑,不会惧。”
当夜,星斗满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