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史德脸上笑意僵住,按刀的手背青筋微凸。
身后几个本族头领欲起,被他以目光压住。
“人选,须合三则。”江逸风恍若未见,徐徐道来,“其一,须出不同大族,免生偏袒;
其二,须有战功威信,能服部众;
其三——”他顿了顿,“须与首领无姻亲故旧之谊。”
这三条如三道铁箍,将阿史德那点心思锁得死紧。
他喉结滚动,独眼灼灼盯着江逸风:“江郎君……这是信不过某?”
“正因信重,方托以鼎足之任。”江逸风迎上他的目光,“三足立,鼎方稳。
首领难道愿日日纠缠于部落琐争,而无暇谋取……更大的富贵么?”
“更大富贵”四字,如钩子般探进心窍。
阿史德脸色几变,终是沉沉颔首:“某……遵郎君安排。”
人选很快定下。
药罗葛部的骨力支,三十五岁,矮壮如熊,左颊一道狼爪疤深可见骨。
前日伏击,他率本部数百子弟冲锋在前,斧下斩了七个吐蕃兵。
此人悍勇,却也有些莽撞。
仆骨部的移地健,三十八岁,面白微须,是少时随商队走过唐地的,识得些汉字,懂医卜,心思细。
他麾下多轻骑,善奔袭游射。
任命那日,江逸风当众赠刀。
骨力支接过唐横刀,转身朝拴马桩劈去。“咔嚓”一声,碗口粗的硬木齐根而断。
他咧嘴大笑,露出被马奶酒染黑的牙:“好刀!某定用它多砍几颗吐蕃头颅。”
移地健却双手捧刀,指腹轻拭刃口,观其水纹,辨其钢口,躬身道:“某必尽心竭力,辅佐阿史德,不负江郎君所托。”
“自今日始。”江逸风环视帐中诸头领,“战利分赏、部众调度、纠纷裁断,皆由你三人共议。
议不决,可来寻我。然——”他声转沉,“若有私相授受、偏袒本族、蓄意挑起部落争端者,我也不会对他客气。”
语未尽,手已按上腰间刀柄。
帐中诸人皆凛然。
分权之效,立竿见影。
往日分赃,阿史德本族总要占先多取,外族敢怒不敢言。
如今三人共议,骨力支第一个拍案:“按功分,谁砍的脑袋多,谁先挑,如若某药罗葛部昨日斩首二十七级,该多分三成。”
移地健却摇头:“战死者抚恤未发,伤者医药未备。某以为,当先抚伤亡,再论功赏。”
两人争执不下,齐看向阿史德。
阿史德独眼闪烁,若在往日,他大可一言断之。
可如今……他瞥了眼帐外静立的江逸风身影,终是沙哑道:“移地健所言在理,先抚伤亡,余者……按功均分。”
此言一出,帐外几个仆骨部头领面露喜色,药罗葛部人却悻悻。骨力支瞪眼欲争,被阿史德以目止住。
此后数日,粮草调配、兵器修缮等事务渐移于移地健;
冲锋陷阵、斥候巡哨委于骨力支;
阿史德专司总体谋划、对外交涉。
权分而责明,三人竟磨出些默契。
最妙的是,阿史德那“某族中子弟该多分些”的话,再难出口——因他知道,话一出口,骨力支必瞪眼,移地健必摇头,到头来仍是三头对案,占不得便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