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继续前行,穿过牲口市时,他被一栏骆驼吸引。
那是十几峰双峰驼,毛色棕黄,跪在圈中反刍,鼻息喷出白雾。
驼主是个栗特老胡,见江逸风驻足,忙上前用生硬唐话道:“郎君好眼力,这都是焉耆良驼,耐旱耐寒,驮三百斤日行八十里不带喘的。”
“价钱?”
“一峰十五贯,若是全要,十二贯!”
江逸风看向王泓。
王泓会意,上前与那老胡讨价还价。
最终以十贯一峰成交,定了六峰。
又去肉铺订了数百斤风干牛羊肉,让店家切成条块用油纸层层裹好。
采购完毕已近午时。
三人牵着骆驼回驿馆,路上经过一处铁匠铺,江逸风忽然驻足。萝拉晓税 埂辛嶵全
铺子里正锻打兵器的匠人抬起头——是个独目老汉,左眼蒙着黑罩,右臂肌肉虬结。
砧上躺着一柄未完工的横刀,烧红的刃身在锤击下火星四溅。
江逸风走进铺子,匆匆看了一圈,觉得质量太差,便在那老汉独眼注视下,又转了出来。
走出铺子时,裴十三低声道:“阿郎想造何物?”
“不知道。”江逸风苦笑,“只是随便看看。”自己刚才明明想着想打制几个铁管子的,但又忘了这铁管子要用在什么上。
这感觉很奇怪——就像那些突然冒出的诗词、火药配方一样,这图纸也是从他记忆深处浮起的碎片。
仿佛另一个自己,正隔着遗忘的深渊,向他传递着讯息。
回到驿馆,赵元戎已等候多时。
“江郎君,”他抱拳道,“方才凉州都督府遣人来问,可需补充粮草箭矢?”
“不必了。”江逸风摇头,“我们轻装简从,补给多了反成累赘。”
赵元戎欲言又止,终是道:“那野狐道某打听过了。
去年有三支商队走此道,皆未归。
凉州军曾派斥候探查,在道中发现大量骸骨,有新有旧。”
“骸骨未必都是吐蕃所害。”江逸风平静道,“也许是沙尘暴,也许是缺水,也许是内讧。”
他望向西窗。
窗外天色湛蓝,远处祁连雪峰在日光下耀眼如银。
“但正因如此,吐蕃人才不会在那儿设哨卡。”
赵元戎沉默良久,重重点头:“也对。”
凉州休整一日后,队伍再度西行。
出城三十里,地貌渐变。
青石官道终于戈壁滩,四野唯见灰褐色沙砾与丛丛骆驼刺。
天地苍黄一色,唯天际祁连雪峰如一道冷冽的白刃,劈开浑浊的天穹。
第三日午后。
前方地平线上腾起烟尘。
赵元戎立即举手示意,五十轻骑迅速展开阵型,弩机上弦。
裴十三眯眼眺望:“约莫三十骑不像吐蕃人。”
烟尘渐近,可见来者皆披散头发,以皮绳束额,身着杂色皮袍。
马是矮小的河西马,鞍具简陋,多数人背负长弓,腰间悬着骨柄短刀。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们的箭囊——里头插着的箭矢,箭簇在日光下泛着惨白的光,竟是磨尖的兽骨所制。
“回鹘人。”王泓低声道,“看装束,是药罗葛部的战士。”
江逸风仔细打量。这些骑士皮袍多有破洞,靴子磨损得厉害,不少人连马镫都是皮绳编的。
唯有一人较为不同,他骑匹青骢马,皮袍襟口镶着圈黯淡的银边,腰间悬的虽是骨柄刀,刀鞘却嵌着几粒粗糙的绿松石——应是头目。
那回鹘头目在百步外勒马,抬手止住身后骑士。
他盯着唐军阵中飘扬的旗帜,又仔细看了看赵元戎的明光铠,眉头紧锁。
双方对峙了约莫半盏茶工夫。
回鹘头目忽然用生硬的唐话喊:“唐人何处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