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7章 村长的“规矩课”(1 / 1)

天刚亮透,李安全就派人来敲门了。

来的还是李大业,顶着两个黑眼圈,一看就是昨晚上没睡好。他站在仓库门口,离得老远不敢靠近,扯着嗓子喊:

“盛同志!陈同志!我爹请你们去祠堂开会!”

陈志祥拉开门。

李大业吓得往后蹦了一步,差点被门槛绊倒。

“开什么会?”

“就、就是……”李大业咽了口唾沫,“村里的规矩,得跟你们说道说道。我爹说了,新来的都得听。”

盛屿安从陈志祥身后走出来,手里还拿着毛巾擦脸。

“规矩?”

她笑了,笑得不冷不热。

“行啊,正好我们也想听听,这鬼见愁到底有些什么了不得的规矩。”

祠堂在村子最里头,是个老旧的木头房子,瓦片都掉了不少,露出底下发黑的椽子。门口两座石墩子磨得光溜溜的,不知道被坐了多少年。

里头已经坐了七八个老头。

最年轻的也得五十往上,穿着洗得发白的粗布衣服,抽着旱烟,整个祠堂烟雾缭绕,呛得人眼睛疼。

李安全坐在正中间,面前摆着张掉漆的方桌。看见盛屿安和陈志祥进来,他站起身,脸上挤出那种假得不能再假的笑。

“盛同志,陈同志,来了啊。坐,坐。”

他指了指角落里的两条长板凳。

那板凳一看就有些年头了,上面一层灰,还有蜘蛛网挂着。

陈志祥没动。

他扫了一眼祠堂里的人,目光最后落在李安全脸上。

“李村长,这是唱的哪出?”

“哪出?呵呵,就是给两位同志讲讲咱们村的规矩。”李安全搓着手,“你们城里来的,不懂咱们山里的讲究。有些事儿,得提前说清楚,免得……犯了忌讳。”

盛屿安走过去,没坐那脏板凳。

她从随身带的背包里——其实是从空间里——掏出两张折叠小马扎,“啪”一声打开,摆在祠堂中间,正对着李安全。

然后拉着陈志祥坐下。

动作不紧不慢,透着股“我就这么着了你能怎么着”的劲儿。

几个老头互相看了看,眼神里都有些不满。

李安全脸上笑容僵了僵,但很快又恢复了。

“既然坐下了,那我就开始了。”

他清了清嗓子,从桌上拿起个破本子,翻开来。本子页面都黄了,边角卷得厉害。

“咱们鬼见愁村,祖祖辈辈传下来的规矩,一共十八条。今儿就跟两位同志说说最重要的几条。”

他抬起眼皮,看了看盛屿安。

“第一条,女人不能进祠堂正堂——今天破例,因为盛同志是客人。但平时,女人只能在外头院子里站着。”

盛屿安挑眉,没说话。

陈志祥脸色沉了沉,低声在她耳边说:“听听他还能放出什么屁。”

盛屿安抿嘴一笑,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回怼:“你这话说得,跟昨晚骂李大业时一个味儿。”

陈志祥嘴角微扬:“近墨者黑。”

李安全见两人交头接耳,脸色更难看,继续念:

“第二条,后山是祖宗禁地。除了每月十五祭祖,平时任何人不得靠近,尤其是女人和孩子。违者……要受家法。”

他把“家法”两个字咬得很重。

“第三条,村里大事,由族老商议决定,女人不得插嘴。”

“第四条……”

他一连念了七八条,全是限制女人、强调族长权威的规矩。每念一条,就抬头看盛屿安一眼,像是要看看她什么反应。

盛屿安一直安静听着,脸上没什么表情。

等李安全念到第十条——“女人名字不得上族谱碑,死后牌位不得入祠堂”时,她突然举手。

动作特标准,像小学生课堂提问。

祠堂里所有人都愣住了。

李安全也愣了,半天才反应过来:“盛同志,你有话说?”

“有啊。”盛屿安放下手,语气特自然,“村长,我就是想问一下——”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那些老头,最后回到李安全脸上。

“您说的那个族谱碑,有wi-fi密码吗?”

祠堂里瞬间安静。

死一样的安静。

几个老头你看我我看你,脸上全是茫然。有个耳朵背的,扯着嗓子问旁边人:“她说啥?啥歪坏?”

“wi-fi。”盛屿安好心解释,“就是无线网络。能上网的那种。”

陈志祥在旁边,肩膀抖了抖,强忍着没笑出声,低声说:“你这嘴,比昨晚的辣椒还呛。”

盛屿安斜他一眼:“跟你学的。”

李安全脸都绿了。

他哪儿知道什么wi-fi,什么无线网络。他这辈子见过最高级的东西,就是前年乡里来人带的那个能放歌的收音机。

“盛同志!”他提高声音,带着明显的不悦,“我在说正经事!你不要打岔!”

“我很正经啊。”盛屿安一脸无辜,“我就是好奇,您说的那个碑那么厉害,连女人的名字都不能往上刻,那它应该挺先进的吧?有没有什么……特殊功能?比如能视频通话?能刷抖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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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志祥终于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又赶紧板起脸,但眼里的笑意藏不住。

李安全气得胡子都抖了。

他“啪”一声把本子拍在桌上。

“盛同志!我警告你,不要拿祖宗的规矩开玩笑!”

“我可没开玩笑。”盛屿安收起那副无辜表情,眼神冷下来,“我就是觉得奇怪。新中国都成立二十多年了,妇女能顶半边天的口号喊了多少年,怎么到了你们鬼见愁,女人连个名字都不配上碑了?”

她站起身,个子不高,但那股气势愣是压得祠堂里一群老头不敢吭声。

“李村长,您这些规矩,是哪个朝代的?大清早亡了,您不知道吗?”

“你!”李安全也站起来,指着她,手指直抖,“你这是侮辱祖宗!”

“我侮辱的是封建糟粕。”盛屿安一字一顿,“不是祖宗。”

陈志祥这时候也站起来了。

他比盛屿安高出一头多,往那儿一站,就像座山。他没看那些老头,就盯着李安全。

“李村长,我们是上级派来工作的。任务是调研留守儿童情况,协助村里发展。”

他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砸在地上,梆梆响。

“不是来听你讲这些封建规矩的。昨晚我们跟李大业聊的时候,他就支支吾吾说不清楚,现在看来,原来是上梁不正下梁歪。”

李安全脸涨得通红。

他没想到这两个外乡人这么硬,一点面子都不给。

旁边一个白胡子老头忍不住了,拄着拐杖站起来,颤巍巍地说:“年轻人,你们不懂!咱们这儿的规矩,传了几百年了!破了规矩,要遭报应的!”

“报应?”盛屿安笑了,笑得特别冷,“什么报应?是断子绝孙,还是天打雷劈?”

她往前走了一步,逼近那个老头。

“大爷,我问您。村里那些被锁起来的姑娘,那些差点被卖掉的孩子,他们是破了哪条规矩,要遭那种报应?昨晚我们可是亲眼看见,汪小强饿得挖野菜,李晓峰瘦得跟竹竿似的——这就是你们守规矩守出来的好日子?”

老头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其他几个老头也低下头,不敢看她。

祠堂里又安静下来。

只有旱烟的味道,还在空气里飘着,又苦又呛。

李安全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

他知道,硬碰硬碰不过这两个人。那个男的,一看就是练家子,真动起手来,整个祠堂的老骨头加起来都不够他打的。

那个女的,嘴皮子更厉害,句句往人心窝子里捅。

得换个法子。

“陈同志,盛同志。”他挤出一丝笑,语气软下来,“我知道,你们是文化人,看不上我们这些老规矩。但山里人有山里人的活法,有些事儿……真不能乱来。”

他指了指后山方向。

“就说那后山禁地吧。不是我们故意弄什么玄虚,是那儿真危险。早年有不信邪的后生进去,再没出来过。后来请了道士来看,说是惊动了山神,得用人……”

他猛地住嘴,意识到说漏了什么。

盛屿安眼睛眯起来。

“得用什么?”

“没、没什么。”李安全赶紧摆手,“反正就是不能去。为了你们的安全着想,千万别靠近。”

陈志祥盯着他:“有多危险?有野兽?还是地形复杂?”

“都有,都有。”李安全含糊道,“反正听我的没错。你们就在村里转转,看看孩子,写写报告,该交差交差,该回去回去。我们这儿……真没什么好看的。”

这话已经说得相当直白了。

就差直接说“你们赶紧滚蛋”了。

盛屿安和陈志祥对视一眼。

两人心里都明白,这后山禁地,绝对有问题。而且问题不小,不然李安全不会这么紧张。

“行。”陈志祥突然开口,“规矩我们听了。后山不去就不去。”

李安全松了口气。

但陈志祥下一句话,又让他心提了起来。

“但我们工作还得做。从今天起,我们要走访每家每户,了解孩子的情况。李村长,这事儿你得配合。”

“走访?”李安全皱眉,“这……家家户户都有事儿,不一定方便。”

“方不方便,看了才知道。”盛屿安接话,“我们也不是白看。带了点学习用品,还有常用药。谁家孩子需要,我们免费给。”

她说完,从背包里——其实是从空间——掏出一叠作业本,几支铅笔,还有一小瓶碘伏、几卷纱布。

东西不多,但在这穷得叮当响的山村里,已经是稀罕物了。

几个老头眼睛都亮了。

那个白胡子老头忍不住问:“真……真免费给?”

“真免费。”盛屿安点头,“但有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让孩子来上学。”

祠堂里又安静了。

李安全脸色难看:“咱们村没学校。”

“以前有。”盛屿安盯着他,“我听孩子说了,以前有个女老师。后来呢?她为什么跑了?”

李安全眼神闪烁:“她……她自己待不惯,走了。”

“是吗?”盛屿安语气淡淡的,“可我听说,她是被人逼走的。因为她想教女孩识字,坏了‘规矩’。”

“胡说八道!”李安全猛地提高声音,“那是她自己不检点!跟村里后生勾勾搭搭,没脸待下去!”

“哪个后生?”陈志祥突然问。

“就、就……”李安全卡壳了。

“名字。”陈志祥往前一步,压迫感十足,“你说出来,我们去问问。如果真有这事,我们绝不偏袒。如果没有——”

他顿了顿。

“李村长,诬陷好人,也是要负责任的。昨晚李大业可没提过这茬,看来你们父子俩口径都不一致。”

李安全额头冒汗了。

他哪敢说名字。那女老师根本就是被他联合几个族老赶走的,因为那老师太“不安分”,总想教女孩读书,还想组织妇女认字班。

这哪儿行?

女人认了字,有了见识,还怎么管?

“时间太久,我、我记不清了。”他支吾道。

“记不清就随便污蔑人?”盛屿安冷笑,“李村长,您这记性,怎么当的村长?昨晚您儿子还说您记性好得很,连二十年前谁家少交了一斤粮都记得。”

这话已经相当不客气了。

祠堂里几个老头坐不住了。他们虽然怕陈志祥,但被一个年轻女人这么指着鼻子说,脸面上挂不住。

一个黑瘦老头站起来,敲着拐杖:“丫头!你说话注意点!李村长再怎么说,也是一村之长!”

“村长就能胡说八道?”盛屿安转头看他,“大爷,我问您。如果有人说您孙子偷东西,但又拿不出证据,就说自己‘记不清’了,您乐意吗?”

黑瘦老头被噎住了。

“我们不是来吵架的。”陈志祥适时开口,把话题拉回来,“我们是来工作的。李村长,走访的事儿,就这么定了。今天下午开始,我们从村东头第一家开始。”

他语气不容置疑。

“你安排个人带路。不然我们自己找,万一不小心走到什么‘不该去’的地方,可就不好了。昨晚我们就在村里转了一圈,该看的、不该看的,心里都有数。”

这话是赤裸裸的威胁。

李安全脸一阵青一阵白,最后咬着牙点头:“行……我让李大业带你们去。”

“不用李大业。”盛屿安说,“我看汪七宝就挺闲的,让他带。”

“汪七宝?”李安全皱眉,“那是个二流子,不靠谱!”

“靠不靠谱,用了才知道。”盛屿安笑,“反正我们就用他。李村长要是不同意,那我们只能自己乱转了。昨晚汪七宝可是跟我们说了不少‘有趣’的事儿。”

李安全气得肝疼。

但他没办法。

这两个人软硬不吃,油盐不进。硬拦是拦不住的,只能让人跟着,盯着点。

“行……汪七宝就汪七宝。”

他几乎是咬着牙说的。

盛屿安满意了。

她收起小马扎,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

“那没事儿我们就先回去了。李村长,您继续给各位大爷讲规矩吧——哦对了。”

她走到门口,突然回头。

“您刚才说,女人不能进祠堂正堂。那我今天进来了,算不算坏了规矩?要不要受家法?”

李安全:“……”

他敢说“要”吗?

陈志祥就在旁边站着,眼神跟刀子似的。

“您放心。”盛屿安笑眯眯的,“我就是问问。真要有家法,我也认。不过——”

她顿了顿,声音冷下来。

“我这人脾气不好。谁要对我动家法,我就报警。反正现在路虽然没通,但走个两天也能到乡里。您说,警察是信我这个城里来的干部,还是信你们这些‘祖宗的规矩’?昨晚我们跟乡里通过电话了,该报备的都报备了。”

说完,她转身走了。

陈志祥跟在她身后,临走前,扫了一眼祠堂里的人。

那眼神,让所有老头都低下了头。

两人走出祠堂,阳光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盛屿安长长吐了口气。

“憋死我了。一屋子旱烟味,呛得我头疼。”

陈志祥看她一眼:“你刚才挺厉害。那wi-fi的梗,差点让我破功。”

“那是。”盛屿安挑眉,“对付这种人,你就不能软。你一软,他就觉得你好欺负,蹬鼻子上脸。不过你昨晚那招更狠,直接把李大业吓得尿裤子。”

陈志祥嘴角微扬:“彼此彼此。不过那后山肯定有问题。李安全提到‘得用人’的时候,表情都变了。”

“嗯。”盛屿安点头,自然地挽住他的胳膊,“今晚我去探探。”

“不行,太危险。”陈志祥皱眉,“等汪七宝消息。他今晚不是要来吗?先听听他怎么说。昨晚他话说到一半就跑了,今晚得问清楚。”

盛屿安撇嘴:“你就知道管我。昨晚爬墙头的时候怎么不说危险?”

“那能一样吗?”陈志祥无奈,“爬墙头我在下面接着你。后山那地方,我都没底。”

两人正说着,就看到汪七宝从旁边巷子里钻出来,鬼鬼祟祟的。

他凑过来,压低声音:“两位,我都听见了。你们真让我带路?”

“真让你带。”盛屿安说,“怎么,不敢?”

“敢!有什么不敢的!”汪七宝挺了挺瘦了吧唧的胸脯,“我就是……就是没想到。村里人都瞧不起我,你们还愿意用我。昨晚你们给我那半个馒头,是我这一个月吃得最饱的一顿。”

他说着,眼圈有点红。

盛屿安拍拍他肩膀:“好好干。干好了,以后村里建学校,开工厂,有你一份工作。”

汪七宝眼睛亮了:“真、真的?”

“真的。”陈志祥开口,“但前提是,你得像个人样。昨晚你偷看刘寡妇洗澡的事儿,我们可还没跟你算账。”

“我改!我一定改!”汪七宝拼命点头,“从今天起,我汪七宝重新做人!昨晚我就发誓了,再干那些缺德事,我就不是人养的!”

他说得特郑重,像发誓似的。

盛屿安笑了:“行了,先回去。下午开始走访,你把村里情况跟我们详细说说。特别是……谁家孩子不见了,谁家姑娘‘嫁’到山外了。昨晚你说的那个‘每月十五’,到底怎么回事?”

汪七宝脸色变了变。

他左右看看,确认没人,才用气声说:“这事儿……我晚上跟你们细说。现在不能说,隔墙有耳。昨晚我就差点被人看见。”

盛屿安点点头。

三人往回走。

路过村口那棵老榕树时,看到汪小强和李晓峰又在那儿挖野菜。

看到他们,汪小强眼睛一亮,想跑过来,又被李晓峰拉住了。

李晓峰冲他们摇摇头,眼神里满是警惕。

盛屿安明白了。

她没过去,只是冲两个孩子笑了笑,挥挥手。

汪小强也咧嘴笑了,露出一口小黄牙。

李晓峰没笑,但他点了点头。

很轻,但确实点了。

盛屿安心头一暖,握紧了陈志祥的手。

这村子虽然黑,但总还有光。

哪怕只是孩子眼睛里那一点,哪怕只是汪七宝那点还没泯灭的良心,哪怕只是李晓峰那个小心翼翼的点头。

那就够了。

足够她坚持下去,把这黑,撕开一道口子。

让真正的光,照进来。

陈志祥感受到她手心的温度,低声说:“慢慢来。昨晚咱们不是说好了吗?一步一个脚印。”

“嗯。”盛屿安抬头看他,眼睛亮晶晶的,“有你在,我不怕。”

陈志祥笑了,那笑容在晨光里,格外温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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