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6章 晨跑遇“鬼”(1 / 1)

天刚蒙蒙亮,盛屿安就醒了。

韩静还在睡,呼吸平稳了很多,不像昨晚那样一惊一乍的。陈志祥在门口打拳——这是他多年的习惯,雷打不动,动作干净利落,拳风呼呼的。

盛屿安坐起来,揉了揉眼睛。

“我去跑个步。”她换上运动鞋,系鞋带。

陈志祥收势,擦了把汗:“小心点,别走远。”

“知道啦。”盛屿安站起来,活动了下手腕,“我又不是第一次进山。”

“上次进山是旅游,这次是……”陈志祥顿了顿,“不一样。”

“知道不一样。”盛屿安走到他身边,戳了戳他胳膊,“怎么,担心我?”

“废话。”陈志祥握住她的手,“这村子不对劲,你一个人出去,我能不担心?”

“那要不你陪我跑?”盛屿安挑眉。

陈志祥看了眼还在睡的韩静:“她怎么办?”

“也是。”盛屿安想了想,“那我就在附近转转,不走远。再说了——”

她凑近些,压低声音:“我有空间,真有危险,我躲进去总行吧?”

陈志祥这才松了手:“半小时,最多半小时。”

“遵命,陈队长。”

盛屿安笑着推门出去。

山里早晨的空气凉丝丝的,带着草木的清香,吸一口,整个人都清醒了。她沿着村里唯一那条土路慢跑,脚下扬起细小的尘土,在晨光里飘着。

村子静得吓人。

家家户户门都关着,连鸡都没放出来——不对,是根本没听见鸡叫。偶尔有早起的老人从门缝里看她一眼,眼神木木的,又迅速关上门,像见了鬼似的。

跑了十来分钟,她听到水声。

是条小河,从山上流下来,水很清,能看到底下的石头。

河边有两个孩子在挖野菜。

都是男孩,一个看起来十岁左右,瘦得跟豆芽菜似的,衣服破得露着肩膀,但眼睛却很大很亮。另一个大一点,十二三岁,沉默地蹲着,动作麻利,一挖一个准。

盛屿安停下脚步。

两个孩子立刻警惕地抬头,看到她,小的那个下意识后退一步,差点掉河里。

“早啊。”盛屿安露出笑容,尽量让自己看起来和善。

两个孩子不说话,只是盯着她看。

准确说,是盯着她脚上的运动鞋。

那是双专业跑鞋,虽然旧了,但在这山村里,简直像外星产物——干净,有弹性,鞋底的花纹都清清楚楚。

小的那个眼睛直勾勾地看着鞋,咽了口唾沫,喉结动了动。

盛屿安心里一酸。

她蹲下身,保持和他们差不多的高度。

“挖野菜呢?”

“嗯。”大点的男孩应了一声,声音很轻,像怕惊动什么。

“能告诉姐姐你们叫什么名字吗?”

小的看看大的,大的点点头,算是同意了。

“我叫汪小强。”小的说,声音脆生生的。

“李晓峰。”大的说。

盛屿安想起来了——李晓峰就是昨晚送饭的那个男孩,低着头,放下碗就跑。

“你们挖什么野菜?”

“蕨菜,还有马齿苋。”汪小强指指篮子,“这个拌着能吃,我奶奶说的。”

篮子里只有薄薄一层,还不够一个人吃一顿,野菜都瘦瘦小小的,看着就没什么营养。

盛屿安从口袋里掏出一把大白兔奶糖——这是她出门前从空间拿的,本来想路上补充能量,现在正好派上用场。

“给,吃糖。”

汪小强眼睛一亮,伸手就要拿。

李晓峰突然拉住他,力气不小。

“我爷说,生人给糖是拍花子。”

拍花子,就是人贩子。

盛屿安手停在半空。

汪小强赶紧缩回手,躲到李晓峰身后,但眼睛还盯着糖,像被磁铁吸住了似的。

盛屿安笑了,自己剥开一颗,放进嘴里。

“看,没毒。”

她嚼了两下,故意做出很享受的表情,眼睛都眯起来了。

“真甜,奶味可足了。”

汪小强又咽了口唾沫,喉咙里咕咚一声。

李晓峰盯着她的鞋,看了很久,突然说:“你鞋上没泥。”

盛屿安低头看看。

确实,她的鞋虽然跑了这么久,但只沾了点浮土,没有泥巴——因为她一直在土路上跑,没走泥地,而且鞋本身也防滑。

“干净的鞋,就是干净的人。”李晓峰小声说,像在背书,“我奶奶说的。”

汪小强眨眨眼:“真的?”

“真的。”

汪小强这才小心翼翼伸出手,像怕糖会咬人似的,轻轻拿了颗糖,剥开,放进嘴里。

他的眼睛瞬间睁圆了,嘴巴都忘了合上。

“好甜!比野果子甜多了!”

李晓峰也拿了一颗,但他没吃,放进口袋里,用手按了按,确保不会掉出来。

“不吃?”盛屿安问。

“留给奶奶。”他说,声音还是轻轻的,“她牙不好,这个软。”

盛屿安心头又是一酸,像被针扎了一下。

她从口袋里又抓出几颗糖,塞进李晓峰手里。

“这些给你奶奶。你吃你的,姐姐这儿还有。”

李晓峰看着她,眼神里第一次有了点温度,不像刚才那么冷了。

“谢谢。”

声音还是轻,但真诚。

三个人在河边蹲着,气氛缓和了些。河水哗哗地流,阳光照在水面上,亮晶晶的。

“你们怎么不去上学?”盛屿安问。

“村里没学校。”汪小强含着糖,说话含糊,“以前有个老师,女的,可好了,后来跑了。”

“为什么跑?”

汪小强看看李晓峰,李晓峰摇头,摇得很坚决。

“不能说。”汪小强压低声音,凑近些,“说了会挨打。”

“谁打?”

“村长。”汪小强声音更小了,像蚊子哼,“还有……后山的人。”

后山。

盛屿安记起昨晚李安全说过的“祖宗禁地”,还有汪七宝提到的“后山埋的孩子”。

“后山有什么?”

汪小强突然捂住嘴,拼命摇头,眼睛瞪得老大,像看到了什么可怕的东西。

李晓峰站起身,拉起汪小强。

“我们该回去了,奶奶等着呢。”

“等等。”盛屿安也站起来,“能告诉姐姐,后山到底有什么吗?我保证不跟别人说,就我自己知道。”

两个孩子对视一眼。

汪小强犹豫了很久,嘴唇动了动,最后凑近些,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说:

“山里有吃孩子的黑窟窿。”

说完,他像被烫了似的,拉着李晓峰就跑,篮子都忘了拿,野菜撒了一地。

盛屿安站在原地,看着他们瘦小的背影消失在村口的拐角,心里沉甸甸的。

吃孩子的黑窟窿。

她蹲下身,捡起那个野菜篮子。里面除了剩下的野菜,还有几块小石头,圆溜溜的,大概是孩子们捡着玩的。

她把剩下的糖全部放进篮子,又悄悄从空间里取出几张十块钱,压在篮子底下,用野菜盖住。

然后拎起篮子,往村里走。

经过汪小强家时,她看到那是个低矮的土坯房,屋顶漏着大洞,用塑料布盖着,风一吹就哗啦啦响。门是破木板钉的,缝大得能伸进手。

她把篮子放在门口,敲了敲门,快速离开,躲到拐角处的柴堆后面。

等了十几秒,门开了条缝,汪小强探出头,看到篮子,愣了一下,然后飞快地把篮子拖进去,像怕被人看见似的。

门关上了,再没动静。

盛屿安心里沉甸甸的,像压了块石头。

她继续往回走,路过村长家时,刚好看到李安全从里面出来,手里拎着个水桶,看样子要去打水。

李安全看到她,脸色明显一僵,但很快堆起笑容,那笑容假得让人起鸡皮疙瘩。

“盛同志起这么早?”

“跑步。”盛屿安淡淡地说,脚步没停,“李村长也早。”

“呵呵,年纪大了,睡不着。”李安全走过来,试探着问,“昨晚……那丫头还好吧?没闹吧?”

“挺好。”盛屿安停下脚步,盯着他,“比锁在破屋里好,比被铁链拴着好,比被灌药好。”

李安全笑容有点挂不住,嘴角抽了抽。

“盛同志,有些事你不懂。我们这儿有我们这儿的规矩,祖祖辈辈传下来的……”

“什么规矩?”盛屿安打断他,“把人当畜生锁着的规矩?给孩子灌药的规矩?还是每月十五‘收货’的规矩?”

最后三个字,她说得很慢,一字一顿。

李安全脸瞬间白了,手里的水桶“哐当”掉在地上,水洒了一地。

“你……你胡说什么!”

“我是不是胡说,你心里清楚。”盛屿安往前一步,盯着他的眼睛,“李村长,我这个人吧,最不信的就是晦气。我只信一样——”

她声音冷下来。

“善恶有报,不是不报,时候未到。”

李安全后退一步,眼神闪烁,不敢看她。

“你……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盛屿安转身,“就是提醒村长,做人要对得起良心,睡觉才踏实。”

她走了,脚步稳稳的。

李安全站在原地,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最后弯腰捡起水桶,手都在抖。

回到仓库,陈志祥已经打完拳,正在烧水,小炉子上的水壶咕嘟咕嘟响。

韩静也醒了,坐在床上,抱着膝盖,眼神还是有些呆滞,但比昨晚好多了,至少知道看人了。

“醒了?”盛屿安走过去,摸摸她的头,“饿不饿?我给你弄点吃的。”

韩静摇头,又点点头,声音小小的:“饿。”

盛屿安笑了,从空间里拿出面包和牛奶——用背包做掩护,假装是从包里掏出来的。

“吃吧,热乎的。”

韩静接过,小口小口吃起来,吃得很慢,像在品尝什么珍馐美味。

陈志祥走过来,低声问:“跑步有发现?”

“遇到两个孩子。”盛屿安把情况说了,重点提了“吃孩子的黑窟窿”和每月十五“收货”,“李安全早上又提‘规矩’,被我怼回去了,他吓得水桶都掉了。”

陈志祥皱眉,手指在桌上轻轻敲着。

“他在试探,也在害怕。”

“那我们怎么办?”

“按计划来。”陈志祥说,“上午我去村里转转,看看地形,也看看村民的反应。你留下照顾韩静,顺便……看看能不能从她嘴里问出更多,她可能知道些什么。”

正说着,外面传来敲门声,很轻,像猫挠门。

是汪七宝。

他贼头贼脑地探进头,看到韩静在吃东西,愣了一下,眼睛都直了。

“她……她能吃东西了?不吐了?”

“怎么,她被锁着的时候连饭都不给?”盛屿安语气不善,“还是你们觉得,把她饿死了就干净了?”

汪七宝赶紧摆手,脑袋摇得像拨浪鼓:“不不不,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她之前被灌药,吃什么都吐,人都快不行了,瘦得就剩一把骨头。我们偷偷给她送过饭,她都吐了,后来就不敢送了……”

盛屿安脸色更冷了。

“你知道她被灌药?”

汪七宝缩了缩脖子,像怕挨打。

“知道一点……但我不敢管。村长和那些人有枪,真枪,我见过。”

“哪些人?”

汪七宝看看外面,又看看陈志祥,压低声音,几乎是用气声说:“后山的人。韩国庆的人。”

韩国庆。

这个名字第一次出现。

“韩国庆是谁?”

“外面来的‘大老板’。”汪七宝声音更低了,得凑近了才能听清,“在村里有股份……不对,是村里有东西他想要。具体我也不清楚,我只知道,惹了他的人,都没好下场。前年有个外地来的收山货的,跟他抢生意,后来……人没了。”

“他干什么的?”

“说不清。”汪七宝挠头,“有时候收药材,有时候收山货,有时候……收别的。”

他顿住了,眼神里满是恐惧,嘴唇都在抖。

盛屿安明白了。

吃孩子的黑窟窿。

每月十五收货。

这两件事,恐怕是连着的。

“今天初几?”她问陈志祥。

陈志祥看了眼手机——虽然没信号,但时间还能看。

“十二。”他说,“还有三天。”

三天后,就是十五。

“汪七宝。”盛屿安看向他,目光锐利,“你想帮你妹妹报仇吗?”

汪七宝浑身一震,像被电打了似的。

“你怎么知道……”

“你说过,你妹妹被锁过。”盛屿安说,“而且你昨晚敢站出来,说明你心里还有良心,还没被这村子彻底染黑。”

汪七宝眼眶红了,他用力揉了揉眼睛。

“我妹子……五年前被他们说‘克夫’,锁了半年。后来人疯了,整天说胡话,最后掉河里淹死了。”他声音哽咽,“我知道那不是意外,但我没证据,也没本事……我连自己都养不活……”

“现在你有机会了。”盛屿安说,“帮我们,也是帮你自己,帮你妹妹。”

汪七宝盯着她看了很久,又看看陈志祥,最后看看正在吃面包的韩静。

“你们……真能对付韩国庆?他可不是一般人,手底下有打手,有枪,听说上面还有人……”

“能不能,试了才知道。”陈志祥开口,声音沉稳,“但如果你什么都不做,就永远没机会。你妹妹的仇,也永远报不了。”

汪七宝咬着嘴唇,咬得发白,挣扎着。

最后,他一跺脚,脚上的破布鞋扬起一片灰。

“妈的,干了!大不了就是一死,反正我活着也没意思,跟条狗似的!”

“不用你死。”盛屿安说,“我们需要你做的,是眼睛和耳朵。把你知道的,看到的,听到的,都告诉我们。还有,帮我们盯着村里,特别是李安全。”

汪七宝重重点头,像下了多大决心似的。

“行!我豁出去了!”

他正要说什么,外面突然传来喊声,由远及近。

“汪七宝!汪七宝你在哪儿?村长找你!”

是李大业的声音,粗声粗气的。

汪七宝脸色一变。

“我得走了。晚上我来找你们,等他们都睡了。”

他匆匆溜出去,像只老鼠似的,眨眼就不见了。

盛屿安和陈志祥对视一眼。

这个村子,秘密比他们想象的还要深,还要黑。

而三天后的十五,可能就是揭开一切的关键,也可能是……最危险的时候。

韩静吃完了面包,把牛奶也喝光了,小声说:“姐姐,我想洗澡,身上难受。”

“好,等会儿给你烧水。”盛屿安柔声说,“洗得干干净净的。”

韩静点点头,又缩回被子里,只露出两只眼睛。

盛屿安看向窗外。

清晨的阳光照进村子,却驱不散那股阴冷的气息,像有层看不见的雾,笼罩着整个鬼见愁。

吃孩子的黑窟窿。

她握紧了拳头,指甲掐进掌心。

不管那是什么,不管有多危险,她都要把它揪出来。

在光天化日之下。

为了韩静,为了汪小强和李晓峰,也为了那些可能已经消失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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