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9章 最后的底牌(1 / 1)

秋风卷过深城高耸的玻璃幕墙,发出呜呜的鸣响,像这座城市急促的呼吸。

盛屿安站在办公室窗前,将最后一份泛黄的文件缓缓推进碎纸机。

齿轮转动,发出低沉持续的嗡鸣,像是某种漫长故事终于走到终章的尾音。

陈志祥从背后轻轻环住她的肩,下巴温存地抵在她发顶:“心里踏实吗?”

“该心里不踏实的,可不是我。”盛屿安侧过脸,眼角弯起一抹蛰伏已久的、近乎锋利的弧度。

电话铃声就在这时尖锐地划破了寂静。

是盛思源从香港打来的越洋电话,声音隔着听筒都能听出压抑不住的亢奋:“姐,鱼彻底咬钩了!盛楠楠今天上午,通过那个掮客老刘,把她名下最后三处房产——包括北阳老家那套祖宅——全数抵押给了永昌信贷!就是刘家表舅管的那家地下钱庄!”

“抵押率多少?”盛屿安的声音平静无波。

“丧心病狂的七成!市价起码两百万的物业,只套出一百四十万现金,月息就要三分利,利滚利!”盛思源语速很快,“她这是孤注一掷了!”

“钱去哪儿了?”

“姐夫放心,”盛思源语气笃定,“每一笔流向都盯死了。钱全部流进了她在澳门注册的那家空壳贸易公司,账面做得挺像样。咱们安插进去的财务老周,每一笔进出账都留有清晰底档。”他顿了顿,补充道,“另外,线报传来新消息,她私下密会了北方机械厂分管设备的赵副厂长,想用这笔高利贷来的钱做杠杆,一口气吞下厂里那批‘报废’的进口数控机床。”

“报废?”陈志祥接过话筒,眉梢微挑。

“账面做的是‘技术淘汰报废’,实际是去年刚通过非正规渠道弄进来的德国最新型号,因为报关手续上‘有点问题’,一直压在仓库里落灰。”

盛屿安接过话头,唇边的笑意冷了几分,“赵副厂长胆子不小,开口八十万就想私吞。盛楠楠胃口更大,想用这一百四十万全吃下来,转手倒卖给江浙那些急需设备的私营厂子,至少能翻三倍的利——典型的投机倒把,证据链这回算是焊死了。”

电话那头传来盛思源拍案的声音:“这女人真是自寻死路!现在上面严打经济犯罪的风声多紧,她还敢往枪口上撞——”

“因为她已经没路可退了。”盛屿安打断弟弟,声音里带着洞悉一切的清明,“刘莉娜上个月在监狱里突发脑梗,人是救回来了,但半边身子动弹不得,成了个填不满的药罐子。盛楠楠手里那点钱,早在三个月前就烧干净了。高利贷天天堵门,她不铤而走险,明天就得睡大街。”

碎纸机“咔哒”一声轻响,停止了工作。办公室里骤然陷入一片沉寂,只听得见窗外遥远街道上车水马龙的模糊喧嚣。

陈志祥握住妻子微凉的手,掌心温暖而坚定:“时机到了,收网吗?”

“再等等。”盛屿安抬眼看向墙上挂着的日历,1983年10月17日那个格子被红笔重重圈起,“等她真把那批‘黑货’吞进肚子,人赃俱获,这出戏才算唱到圆满处。”

三天后,深城友谊宾馆的咖啡厅,灯光昏黄暧昧。

盛楠楠特意穿了一身新裁的米白色西装套裙,头发精心烫成时下最时髦的大波浪,脸上敷了厚粉,却遮不住眼底深重的青黑和疲惫。

“林先生,久仰大名。”她伸出手,指尖鲜红的蔻丹在灯光下有些刺眼。

对面坐着的男人约莫四十出头,戴着副金丝边眼镜,一身剪裁合体的进口西装,笑容像是用模具刻出来的标准。“盛总客气。我们老板对那批‘处理物资’很有兴趣,价钱嘛……只要东西对路,都好商量。”

盛楠楠心头那根绷了太久的弦,稍稍松了一丝。这一个月,她简直是在刀尖上跳舞——母亲icu里一天上千的费用,公司早已被掏空的账户,还有永昌信贷那些彪形大汉催命似的电话……直到中间人牵线,提到北方机械厂这批“来历不明”却能暴利的机床,她才在绝境中看到一丝微光。

“一百六十万,三十台德国原装数控机床,打包价。”她报出数字,感觉手心有些黏腻,“林先生是行家,该清楚市面上同型号新机,一台的行情就不下十五万。”

林先生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目光难以捉摸:“价格确实有吸引力。不过……我们老板最关心的,是这批货的‘出身’干不干净?手续齐不齐全?”

“绝对干净!”盛楠楠身体不自觉地前倾,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孤注一掷的笃定,“我有厂里盖红章的内部处理批文,所有流程文件都备齐了,走的是‘报废资产处置’的正规流程。您也了解,国营厂嘛,账面上总得处理得……漂漂亮亮,对吧?”

未尽之言,双方心照不宣。

林先生脸上笑容加深,端起精致的白瓷咖啡杯,轻轻与她碰了一下:“盛总是明白人。定金三十万,今天就可以打到您指定的香港账户。货到我们在深圳的仓库,验明正身,尾款立刻结清。”

盛楠楠接过那叠散发着油墨清香的合同,指尖几不可察地颤抖。

成了。

只要这笔生意做成,不仅能填上永昌信贷那个无底洞,还能剩下可观的一笔。到时候把母亲转到条件更好的私立医院,自己或许……或许还能靠着剩下的本钱,东山再起。

“盛总?”林先生的声音将她从短暂的恍惚中拉回。

“啊,没问题!合作愉快!”盛楠楠连忙应声,抓起笔,在乙方落款处签下自己的名字。笔迹因为激动和急切,显得有些潦草飞扬。

送走那位气度不凡的“港商林先生”,盛楠楠独自站在宾馆大堂光可鉴人的落地窗前,长长地、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窗外,深城遍地开花的建设工地塔吊如林,这座城市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膨胀、生长。

她忽然没来由地想起很多年前,在北阳老家那个陈旧的四合院里,还叫盛六六的盛屿安,总是喜欢蹲在墙角,一动不动地看蚂蚁搬家,一看就是大半天。

那时候,她曾嗤之以鼻,觉得这个沉默寡言的堂妹真是没出息到了极点。

可如今——

“盛总!盛总!”秘书慌慌张张地跑过来,脸色煞白,“刚、刚接到市人民医院电话,您母亲她……又昏迷了,医生说必须马上进行第二次手术,让……让家属赶紧再去补交两万块押金!”

所有不合时宜的感慨瞬间被击得粉碎。

盛楠楠的脸白了又青,牙关紧咬,从齿缝里挤出两个字:“交!告诉他们,钱下午就到!”

同一时刻,深圳湾畔一栋不起眼的灰色办公楼里,盛屿安对着话筒,只说了三个字:“可以了。”

电话那头,陈志祥的声音沉稳如山:“海关和经侦那边已经同步就位。赵副厂长昨夜在情妇家里被带走,审讯很顺利,他为了自保,把盛楠楠如何主动勾连、如何许诺分成,吐了个一干二净。”

“那批机床呢?”

“三十台,一台不少,全部贴了封条。”陈志祥顿了顿,“按你的意思,走的正规物流渠道,现在应该已经在来深圳的路上了。车上跟了四个‘便衣’,都是老手。”

盛屿安轻轻笑了笑,那笑意却未达眼底。她挂断电话,转身面向办公室墙上那面巨大的白板。上面红线纵横交错,将一个个名字、一家家公司、一笔笔资金流串联起来,最终所有箭头的指向,都汇聚在“盛楠楠”三个字上。

门被“砰”地推开,盛思源风风火火闯进来,手里扬着一份还在散发油墨味的传真纸,眼睛亮得惊人:“姐!澳门老周刚传来的消息,盛楠楠那个空壳公司,五分钟前,往北方机械厂赵副厂长那个秘密私人账户,转了整整八十万!是购机款的第一笔!”

“汇款凭证拿到了?”

“拿到了!老周传真过来的,高清扫描件,印章签名清清楚楚!”盛思源把纸拍在桌上,兴奋地压低声音,“现在人证、物证、资金流向、合谋意图,链条全闭合了!投机倒把、行贿、非法转移国有资产、勾结国家工作人员徇私舞弊……数罪并罚,够她在里面把牢底坐穿了!”

盛屿安却没有立刻回应这份喜悦。她缓缓踱步到窗边,目光投向远处海湾。夕阳正沉沉坠向海平面,将漫天云霞烧成一片惊心动魄的血红,也映在她沉静的眼眸里。

“姐?”盛思源察觉到了她的异样沉默。

“思源,”盛屿安的声音很轻,仿佛怕惊扰了窗外那片血色残阳,“你还记不记得,小时候,爸书房里一直挂着的那副字?”

盛思源愣了一下,努力回想:“是……‘俯仰无愧天地,褒贬自有春秋’那副?”

“嗯。”盛屿安极轻地应了一声,“刚‘回来’那会儿,我满脑子想的,都是怎么让刘莉娜母女血债血偿,千刀万剐都不解恨。”她转过身,霞光在她身后勾勒出清晰的轮廓,“可后来我慢慢明白了,最痛快的报复,不是让她们干脆利落地死,而是让她们清醒地、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用尽阴谋诡计、不惜沾满污泥想要抢夺的一切,是怎么在自己手中,一点点化为齑粉,连带着她们自己的人生,一起坠入万劫不复。”

她眼里映着最后的天光,清澈而冰冷。

“通知所有我们联系过的媒体朋友,”盛屿安的声音重新变得清晰有力,“明天上午十点,深圳市工商局联合案情通报发布会现场——我要给这场持续了两辈子的闹剧,一个足够盛大、足够‘风光’的谢幕。”

翌日上午九点半,深圳市工商局那间不大的礼堂,已是人满为患。

除了几家接到正式通知的官媒,不知从哪里走漏了风声,香港几家嗅觉灵敏的报纸、广东本地跑财经线的记者,也扛着“长枪短炮”挤了进来,交头接耳,猜测着这场阵仗不小的联合发布会,究竟要抛出什么重磅案件。

后台狭窄的休息室里,盛楠楠对着一面小镜子,仔细地补上最后一点口红。宝蓝色的套装衬得她肤色白皙,新烫的卷发也精心打理过。昨夜母亲的抢救总算有惊无险,今天上午那三十万定金也已安然落袋——一切阴霾似乎正在散去,曙光就在眼前。

“盛总,时间快到了。”工作人员在门外提醒。

“来了。”她扬起一个练习过多次的、自信得体的微笑,拿起桌上那只价格不菲的真皮手包。

推开休息室门的瞬间,她下意识抬眼,恰好看见走廊另一端,另一扇门也同时打开。

盛屿安走了出来。

十几米的距离,空气仿佛瞬间凝固。两人目光在半空中猝然相撞。

盛楠楠脸上完美的笑容瞬间僵住,一丝裂缝从眼底迅速蔓延。

而盛屿安,只是极其平淡地扫了她一眼,那眼神如同扫过墙角一粒无关紧要的灰尘,随即便在几位身穿制服的工作人员陪同下,步履从容地朝着前台方向走去。

“她……她怎么会在这里?!”盛楠楠猛地抓住身边一位工作人员的手臂,指甲几乎掐进对方肉里。

工作人员吃痛,尴尬又强硬地抽回胳膊,语气公事公办:“盛屿安同志是今天案情通报的重要举报方代表,自然要在场。”

嗡——

盛楠楠只觉得脑子里有什么东西轰然炸开,碎片四溅。

举报方?什么举报?举报谁?

还没等她混沌的思绪理出个头绪,已被工作人员半请半推地带到了前台侧面的幕布后。透过厚重的绒布缝隙,她看见台下黑压压攒动的人头和闪烁的镜头,更看见台上——那张铺着深绿绒布的长桌后,盛屿安正安然坐在写有“举报人代表”的席位后,神情平静地调试着面前的麦克风。

而她自己的座位,被安排在长桌最边缘、最不起眼的位置,面前那方小小的席卡上,白底黑字,刺目地印着:“涉案企业负责人 盛楠楠”。

涉案。

这两个字像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她的视网膜上,烫进她骤然紧缩的心脏里。

“各位媒体记者朋友,各位与会的同志,上午好。”主持会议的市工商局副局长敲了敲话筒,声音透过音响传遍礼堂,“今天,我们在这里召开联合案情通报会,旨在向社会公开通报一起近期破获的重大经济犯罪案件。该案涉及国有资产非法转移、投机倒把、行贿受贿、非法经营等多重罪名,性质恶劣,影响极坏……”

盛楠楠耳朵里嗡嗡作响,副局长后面的话变得模糊不清。她只死死盯着副局长身后那块突然亮起的巨大白色幕布。

屏幕上,开始一张接一张地滚动播放照片、文件扫描件——她与“港商林先生”签署的合同、那八十万的银行汇款凭证、她与赵副厂长在宾馆咖啡厅角落“密谈”的偷拍照片、甚至还有一小段经过技术处理的音频波形图,旁边配着文字稿,赫然是她与永昌信贷刘表舅讨价还价的对话内容!

“不可能……这不可能……”她失神地喃喃自语,浑身血液似乎都冷了下去。

“经初步查明,涉案主要嫌疑人盛楠楠,通过虚构港商身份、伪造单位批文等非法手段,与北方机械厂副厂长赵某某相互勾结,企图将价值评估约四百五十万元人民币的国家重要生产设备,以区区八十万元的价格非法侵吞,并意图以一百六十万元高价转手倒卖,牟取巨额非法暴利……”

四百五十万?!

盛楠楠眼前一黑,险些站立不稳。她一直以为那批机床,撑死了也就值两百万!

“此外,盛楠楠还涉嫌利用其实际控制的境外空壳公司,非法向澳门地区转移大量资金,并通过地下钱庄、高利贷等非法金融活动……”

台下,闪光灯开始疯狂闪烁,快门声咔嚓作响,连成一片令人心悸的背景音。已经有性急的记者按捺不住,举手高声发问:“请问发言人,本案的主要犯罪嫌疑人,现在是否已经在现场?能否让她面对媒体?”

唰!

全场的目光,如同探照灯一般,齐刷刷地射向侧幕。

盛楠楠像被毒蛇咬中,猛地向后缩去,脊背却撞上了坚硬而温热的躯体。她惊恐回头,发现不知何时,两名神情严肃、身着便装的男子已如铁塔般立在她身后。

“盛楠楠,”其中一人向前半步,亮出证件,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你涉嫌多项严重经济犯罪,现在依法对你进行传唤。请跟我们走一趟,配合调查。”

“我没有!我是被冤枉的!那些都是诬陷!是有人故意设局害我!”她失声尖叫,挣扎着,扭曲着脸望向台上那个自始至终平静的身影,“盛屿安!是你!是你这个贱人害我!你不得好死!!”

所有的镜头,瞬间调转方向,对准了台上。

盛屿安缓缓站起身。聚光灯打在她身上,勾勒出清晰而挺拔的轮廓。她的脸上没有任何大仇得报的狂喜,也没有刻意的悲悯,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平静。她走到主席台正中央,接过工作人员递来的话筒。

“我确实,向有关部门实名举报了你,盛楠楠。”她的声音透过音响,清晰地传遍礼堂每一个角落,没有激动,只有陈述事实的冷冽,“但我没有设局——是你自己,在每一个岔路口,都毫不犹豫地选择了最肮脏、最贪婪的那条路,一步一步,走完了所有犯罪的流程,留下了所有无法抵赖的证据。”

她抬起手,按下了藏在讲台下的遥控器按钮。

大屏幕上的画面切换了。

一段明显是偷拍的视频开始播放:装潢俗气的永昌信贷办公室里,盛楠楠正一脸急切地在抵押合同上签字画押;澳门某豪华赌场贵宾厅外,她背影匆匆;甚至还有几张明显是几十年前的老照片翻拍——年轻的刘莉娜鬼鬼祟祟调换婴儿襁褓、她们母女早年陷害盛父、逼迫盛母时留下的些许模糊影像……

“从二十三年前,你们母女在产房里调换婴儿开始,”盛屿安的声音不高,却像重锤,一字一句敲在每个人心上,“到后来栽赃陷害我父亲,逼死我母亲,侵吞变卖盛家祖产……再到如今,利欲熏心,不惜勾结蛀虫、盗卖国资、以身试法。每一次,都是你们自己做出的选择。每一次,都以为能瞒天过海,踩着别人的尸骨往上爬。”

盛楠楠像被抽掉了全身骨头,瘫软在地。宝蓝色的昂贵套装皱成一团,沾满了灰尘。她脸上精致的妆容被泪水、汗水和绝望冲刷得沟壑纵横。

她终于彻底明白了——这根本不是偶然的失手,不是运气不好撞到了枪口上。这是一场持续了数年、编织得密不透风的围猎。而她,就像一头自以为聪明的野兽,欢天喜地、毫无察觉地踏进了猎人事先布好的每一个陷阱,咀嚼着那些看似甜美的诱饵。

“那些机床……那个林先生……”她嘶哑着嗓子,用尽最后力气问出这句。

“那批机床,从一开始就是公安机关布控的诱饵,是请君入瓮的道具。”盛屿安微微俯身,隔着一段距离,目光如同审视一件失败的作品,“至于你那位财大气粗的‘港商林先生’——”她顿了顿,清晰而缓慢地吐出后半句,“他是市公安局经侦支队的副支队长,林国栋同志。”

“轰——!”

礼堂里爆发出巨大的、难以置信的哗然!记者们兴奋地记录着,镜头对准了瘫倒在地、面目全非的盛楠楠,也对准了台上那个冷静揭开一切的女举报人。

盛楠楠最后一丝力气和神智也被彻底抽空。她瘫在冰冷的地面上,眼神空洞地望着礼堂天花板刺眼的灯光,恍惚间,耳边似乎又响起了母亲刘莉娜从前常挂在嘴边、咬牙切齿的那句话:

“楠楠,记住,盛家的一切,本来就该是我们的!我们一定要抢过来!不惜一切代价!”

抢过来了吗?

好像抢到过。

然后呢?

然后就像捧着一堆璀璨却滚烫的琉璃,还没捂热,就在自己手中炸裂、粉碎,割得自己血肉模糊,最终一无所有。

两名身着警服的公安人员上前,一左一右,将她从地上架起。经过盛屿安身边时,盛楠楠不知哪里来的力气,猛地抬起头,涣散的目光死死钉在盛屿安脸上,声音像破旧风箱:“你赢了……你终于赢了……你满意了?痛快了?!”

盛屿安静静地看了她几秒。

然后,她微微弯下腰,用只有两人能听清的音量,一字一句地说:

“我从来没把你,当成过对手。”

“我做的这一切,从来不是为了赢你。”

“我只是要拿回,本该属于我的人生。顺便,清理掉路上那些,早就该被扫进历史垃圾堆的,脏东西。”

冰冷的手铐,“咔哒”一声,锁住了盛楠楠的手腕。她被公安人员带着,踉踉跄跄地走向侧门。门外,警灯闪烁的红蓝光芒,透过门缝,一下下刺痛着她的眼睛。

喧嚣、目光、议论……一切都被隔绝在外。盛屿安独自站在讲台旁,仰起头,缓缓地、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

深城的秋日,天高云阔,一群白鸽正掠过远处高楼间的缝隙,羽翼在阳光下闪着自由的光。

一只温暖而有力的大手,稳稳地握住了她的手。

陈志祥不知何时已来到她身边,指腹轻轻摩挲着她微凉的指尖:“累了?回家吧。”

“嗯。”盛屿安收回目光,对他笑了笑,那笑意终于抵达眼底,染上真实的温度,“妈上午还打电话,说煲了靓汤,要庆祝‘恶人自有天收’。”

“她还念叨,”陈志祥牵着她,一步步走下主席台的台阶,声音低沉而温和,“等你回去,非要让你看看她新设计的秋冬系列稿子,说用了你上次提的什么‘新中式’元素,得意得不得了,非要你夸几句才行。”

“爸呢?”

“爸在院子里伺候他那些宝贝兰花呢,一边修剪一边嘀咕,说等你回去,要跟你再杀几盘棋,报上次输给你的‘仇’。”陈志祥嘴角勾起温柔弧度,“还有,思源那小子刚才急吼吼地呼我,支支吾吾问晚上能不能带女朋友回家吃饭,说人家姑娘紧张,怕我们不喜欢。”

盛屿安终于笑出声来,那笑声轻松而释然,驱散了眉宇间最后一丝阴霾。

台阶下,他们那辆半旧的轿车静静停在那里。远处,这座蓬勃生长的城市的喧嚣依旧汹涌,仿佛刚才那场惊心动魄的落幕,只是它奔流不息的时间长河中,一朵小小的、转瞬即逝的浪花。

属于她的那场漫长战争,终于结束了。

她回头,最后看了一眼工商局那庄严肃穆的大门。

阳光正好,毫无保留地倾泻下来,照亮了门前洁净的台阶,也照亮了她脚下,那条终于洗净阴霾、通往平凡温暖未来的路。

明天,又会是崭新的一天。

章节报错(免登录)
最新小说: 坠落山崖,却意外获得了修仙传承 直播算命:开局送走榜一大哥 砚知山河意 闻医生,太太早签好离婚协议了 美貌单出是死局,可我还是神豪 矢车菊,我和她遗忘的笔记 我的关注即死亡,国家让我不要停 宠婚入骨:总裁撩妻别太坏 重逢后,禁欲老板失控诱她缠吻 总裁的失宠新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