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志祥站在走廊尽头,第三次抬腕看表。
三十一分十五秒。
那个姓王的海归博士,又进了他妻子的办公室。这已经是本周的第四次了。
第一次,说是汇报供应链优化项目进展,待了十八分钟。第二次,请教某个技术难题,耗时二十三分。第三次,送什么国外带回来的前沿学术资料,用了三十一分钟。这回倒好,直接突破半小时大关了。
陈志祥将茶杯换到左手,右手无意识地整理了下风纪扣。军装挺括,肩章在走廊灯光下泛着冷冽的光泽。
“陈哥,站这儿透气呢?”助理小李抱着文件经过,顺着他的视线瞥了眼董事长办公室紧闭的门,眨了眨眼,“王博士在里面汇报新的物流模型,听说挺复杂的……”
“知道。”陈志祥声音平稳。
他确实知道。
清楚到能背出王博士那份光鲜的履历:麻省理工博士,五年硅谷经验,上个月刚被高薪挖来。年轻,有才,长得……也算端正。关键是很会找理由往盛屿安办公室跑。
办公室的门没关严,留着一条缝隙。里面传出王博士的声音,带着刻意压低的、堪称磁性的语调:“盛总,这个耦合算法模型真的需要您亲自把关,这里的参数交互非常微妙……”
陈志祥眯了眯眼,抬手,叩门。
“咚、咚。”两下,干脆利落。
“请进。”盛屿安的声音传来。
陈志祥推门而入。办公室里,王博士正微微倾身站在办公桌旁,手指着笔记本电脑屏幕,距离盛屿安不到半米。听见开门声,他直起身,看到一身军装的陈志祥,明显愣了一下。
“这位是……?”
他下意识后退了半步。
盛屿安抬起头,眼中掠过一丝笑意:“我爱人,陈志祥。志祥,这位是供应链部新来的专家,王博士。”
陈志祥颔首致意,走到办公桌前,目光扫过屏幕上那些三维模型、节点连线和密密麻麻的参数。“供应链优化?”他问。
王博士推了推眼镜,恢复镇定:“是的,陈先生。我正在重建公司的全球物流模型,这里遇到一个多目标优化问题……”
“这里不对。”陈志祥打断他,手指直接点在屏幕上某个节点。
王博士怔住:“什么?”
“这个枢纽节点。”陈志祥的手指沿着一条连接线滑动,“你设定的平均转运时间是28天,方差03。实际运营中呢?”
“实际……”王博士皱眉,“这是基于我们过去三年的历史数据计算的。”
“历史数据不包含突发天气、港口罢工、海关临时抽检这些变量。”陈志祥语气平淡,“实战经验告诉我们,这种关键节点至少要按最坏情况预留50的缓冲时间。”
他顺手拿起桌上的笔:“劳驾,让一下。”
王博士下意识侧身让开位置。陈志祥俯身,在模型示意图上快速标注:“这里,冗余路径没设置;这里,单一供应商风险没有评估;还有这里——”他圈出一个模块,“你用了经典的经济批量公式,但没有考虑特殊情况下的物资调度优先级原则。真出了状况,先运什么、后运什么,不能只看成本。”
办公室里一时安静,只有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盛屿安单手托腮,看着自家兵哥线条硬朗的侧脸和专注的眼神,嘴角微微上扬。
王博士的脸色从疑惑变为惊讶,最终凝重起来。三分钟后,陈志祥直起身:“按这个思路改,整体效率大概能提升30。不过要配合动态调度算法,我晚点发你详细方案。”
王博士盯着被改得“面目全非”却直击要害的模型,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陈先生……”他终于找回声音,“您也是做供应链研究的?”
“不是。”陈志祥说,“我是军人。”
“那您怎么会……”
“战时的物资调度,和平时期的物流优化,底层逻辑是相通的。”陈志祥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不轻不重,“小伙子,理论要结合实战。纸上谈兵不行。”
王博士肩膀微微一塌,语气诚恳:“受教了……”
“行了。”盛屿安适时起身,笑着打圆场,“王博士,今天先到这里吧。模型按志祥说的思路调整一版,明天我们再碰。”
“好的,盛总。”王博士抱着电脑,脚步略显飘忽地离开了。
门轻轻合上,办公室里只剩下两人。
盛屿安走到陈志祥面前,仰头看他,眼中笑意盈盈:“陈连长,吃醋就吃醋,怎么还顺便给人上起课来了?”
陈志祥耳根微不可察地泛红:“……没有。”
“没有?”盛屿安伸出食指,轻轻戳了戳他胸口,“那你刚才在走廊盯了半小时门,是练习站军姿?”
“我那是……”陈志祥语塞。
“那是什么?”盛屿安好整以暇地看着他。
陈志祥抿了抿唇,最后自暴自弃般低声道:“他靠得太近了。”
盛屿安笑出声:“人家在讲模型!”
“讲模型也不用靠那么近。”陈志祥理直气壮,“屏幕又不大。”
“所以你就进来给人一顿军事物流教学?”
“知识共享,”陈志祥别过脸,耳根更红了,“军民融合,支持地方建设。”
盛屿安笑着搂住他的脖子:“傻不傻。我就喜欢穿军装的,别人穿西装打领带,我看都不多看。”
陈志祥低头看她:“真的?”
“不然呢?”盛屿安挑眉,“当年在兵团,是谁在零下二十度的天气里,自己饿着肚子,把省下来的烤土豆硬塞给我?”
陈志祥终于笑了,笑容很浅,但眼里的光柔软下来:“那土豆是我省了三天的口粮。”
“知道知道。”盛屿安亲了亲他的下巴,“所以啊陈连长,对自己有点信心。你可是我用一个烤土豆就‘骗’到手的人。”
“明明是我‘骗’你。”
“行,你骗我,我愿者上钩。”
两人笑作一团,窗外夕阳正好,给房间镀上一层暖金色。
第二天,公司内部通讯群里悄悄流传开一个小段子。
【听说没?昨天兵哥空降董事长办公室,三分钟改造海归博士的顶尖模型!】
【何止改造,简直是降维打击!】
【王博士今早遇见兵哥,直接立正喊‘陈老师好’!】
【真的假的?】
【千真万确!我当时就在附近工位,亲眼所见!】
【兵哥威武!这是什么小说照进现实?】
盛屿安刷着群消息,笑得肩膀轻颤。陈志祥从浴室出来,擦着头发:“笑什么?”
“笑你。”盛屿安把手机递过去,“现在全公司都知道,陈老师授课,严厉不留情面。”
陈志祥扫了一眼屏幕:“他们工作太清闲?”
“是您太厉害。”盛屿安学着王博士的语气,“‘多学学实战,纸上谈兵不行’——陈老师,您知道这话杀伤力多大吗?”
陈志祥坐下,将她揽进怀里:“我说的是实话。”
“知道是实话。”盛屿安靠在他肩上,“所以王博士今天一早就把修改后的模型发我了,还附了三千字的学习心得。”
“效率不错。”
“何止不错。”盛屿安点开邮件,“你看,他还特意增加了你提到的‘战时-平时双模式切换’模块,说深受启发。”
陈志祥看了看,点点头:“是个可造之材。”
“那你还吃人家的醋?”盛屿安戳破他。
“……没吃醋。”
“嘴硬。”
盛屿安翻身跨坐在他腿上,捧住他的脸,故作严肃:“陈志祥同志,我给你个坦白从宽的机会。昨天是不是特意穿了军装,还整理了仪容?”
陈志祥眼神飘向一旁:“军装怎么了?我平时也穿。”
“但昨天肩章擦得格外亮。”盛屿安戳穿他,“还戴了功勋略章——见个博士,至于把一等功奖章都挂出来吗?”
陈志祥轻咳一声:“那是……随手戴的。”
“哦,随手。”盛屿安点头,眼里闪着狡黠的光,“那风纪扣扣到最上面一颗,也是随手?走路时那种不自觉的正步节奏,也是随手?”
“盛屿安。”陈志祥无奈地看着她,眼底却漾着纵容的笑意,“给我留点面子。”
盛屿安大笑,趴在他肩上,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你怎么这么可爱啊陈志祥……”
陈志祥搂着她的腰,任她笑。等她笑够了,才低声说:“我不喜欢他看你的眼神。”
盛屿安抬起头:“什么眼神?”
“欣赏里,带了点别的。”陈志祥微微皱眉,“男人最懂男人。”
“可我只喜欢你这个‘男人’。”盛屿安亲了亲他的嘴角,“而且陈老师,您昨天那一波操作,已经成功把王博士变成您的小迷弟了。今天人家还私下问我,能不能请您去供应链部开个专题讲座。”
陈志祥挑眉:“真的?”
“骗你干嘛。”盛屿安摸出手机,翻出聊天记录,“喏,你看。”
屏幕上,王博士的头像发来长长一段文字:【盛总,能否拜托陈老师抽空给我们部门讲讲实战调度案例?薪酬按专家标准,我们可以签订保密协议……】后面跟着三个抱拳的表情。
陈志祥看着,嘴角终于上扬:“可以考虑。”
“哟,这会儿不酸了?”
“知识共享,义不容辞。”陈志祥义正辞严,“为民营企业培养专业人才,也是军民融合的一部分。”
盛屿安笑着摇头:“行行行,您觉悟高。”
她重新靠回他怀里,忽然想起什么:“对了,下个月我要去深圳出差,跟几个国际客户谈合作。”
“几天?”
“一周左右。”盛屿安说,语气自然,“王博士也去,他负责技术部分的讲解。”
陈志祥身体几不可察地一僵:“他也去?”
“嗯哼。”盛屿安故意拖长音调,眼里闪着恶作剧的光芒,“就我们俩——”
话音未落,便被陈志祥按倒在沙发上。
“盛屿安。”他压低身子,眼神危险,“你故意的?”
“什么故意的?”盛屿安装傻。
陈志祥盯着她看了几秒,忽然笑了,那笑容里带着点算计:“行。那我申请随行安保。”
“啊?”
“退役军人,有安保资格证。”陈志祥说得一本正经,“贴身保护董事长安全,防止商业间谍,合情合理合规。”
盛屿安眨眨眼:“陈连长,你这是公器私用。”
“不。”陈志祥低头,吻了吻她的唇,嗓音低哑,“这叫战略防卫。”
这个吻带着些许惩罚的意味,绵长而深入。分开时,两人呼吸都有些乱。
“还逗我吗?”陈志祥哑声问。
盛屿安笑着搂紧他的脖子,眼中星光点点:“逗。一辈子都逗。”
窗外月色正明,屋里温情蔓延。而城市的另一隅,某间公寓里,王博士正对着电脑屏幕奋笔疾书,手边堆着《军事物流学》、《应急物资调度案例精析》甚至还有一本《孙子兵法》。他推了推眼镜,在笔记本上郑重写下明日请教清单,并在最后特别标注:“切记:向盛总汇报工作,保持一米以上安全距离。”
想了想,又用力加了三个感叹号。
安全第一。毕竟,陈老师的课虽然精彩绝伦,但陈老师的“战略防卫”意识,显然更加惊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