瑞士伯尔尼的夜晚,世界粮食奖颁奖典礼的现场流光溢彩。
水晶吊灯的光芒倾泻在金色大厅的每个角落,深红色的地毯自门口铺展开来,一直延伸到灯光聚焦的舞台。
空气里浮动着若有似无的香氛气息,交织着英语、法语、西班牙语等各色语言的低声交谈。
盛屿安坐在前排左侧,一身中式立领的深蓝色礼服衬得她气质沉静,发髻绾得一丝不苟。
身旁是房梓琪,浅灰色西装套裙简洁利落——产后剪短的头发还未长长,却打理得清爽熨帖。
两人胸前佩戴着素雅的名牌,上面清晰地印着:盛屿安 中国;房梓琪 中国。
她们身后,陈志祥一身挺括的军装端坐着,这是经特批的着装,代表着中国军人在科技保卫战中的贡献。
盛思源则是一身标准黑色西装,紧张得反复揉捏着手指。
“姐夫,我手心里全是汗。”他压低了声音。
“正常。”陈志祥目光平视前方,声音沉稳,“我第一次参加国际授勋仪式,紧张得差点把军帽戴反。”
“真的?”
“嗯。”
盛思源稍稍松了口气,目光投向舞台。巨大的背景板上,世界粮食奖的徽标熠熠生辉——一束金色麦穗环绕着蔚蓝的地球,下方镌刻着一行庄严的文字:为消除全球饥饿而奋斗。
晚七时整,典礼准时开始。
世界粮食奖基金会主席,一位白发苍苍的美国长者,缓步走上讲台。“女士们,先生们,晚上好。”他开口,流利的英语通过同声传译耳机清晰传入每位与会者耳中。
“每年此时,我们在此汇聚,表彰那些为人类粮食安全做出卓越贡献的个人与团队。今年,我们将这项荣誉授予一个来自中国的团队——”
他微微停顿,目光投向盛屿安和房梓琪的方向,“安屿农科,以及她们的‘瀚海金麦’项目。”
掌声响起,礼貌而克制。毕竟,这是中国人首次问鼎这个世界农业领域的最高奖项。
“请允许我宣读颁奖词。”主席展开手中的卡片,“在盐碱地上收获粮食,曾被认为是天方夜谭。但有一群中国科学家,用十年光阴,将这个不可能变成了现实。”
大屏幕缓缓亮起。
纪录片的画面一帧帧闪过:甘肃广袤的盐碱荒地,金浪翻滚的麦田,老农摩挲麦穗时眼角闪烁的泪光……
“她们培育的‘瀚海金麦’,不仅在中国西北的盐碱地上创造了亩产一千三百公斤的奇迹,更重要的是——”画面切换,非洲的试验田、东南亚的示范基地接连呈现,“她们无私地将技术分享给更需要的发展中国家。
在埃塞俄比亚,在孟加拉国,在巴基斯坦……‘瀚海金麦’正在改变千千万万农民的生活轨迹。”
掌声变得热烈了几分。
“尤为可贵的是,”主席望向盛屿安和房梓琪,眼中含着赞许,“这个团队展现出的科学精神与国际情怀。她们巧设数据陷阱、守护核心技术的故事,已成为国际农业科技界的一段佳话。”
台下响起一阵会心的轻笑。
“因此,经评委会一致决定,将本年度的世界粮食奖授予——”他提高声调,字字清晰,“盛屿安女士!房梓琪女士!以及安屿农科全体同仁!”
全场起立,掌声如雷,闪光灯连成一片光的海洋。
盛屿安与房梓琪相视一眼,同时起身,并肩走向舞台。
台阶在脚下延伸,她们步履平稳,神情从容。
行至舞台中央,主席将两枚沉甸甸的金质奖章分别佩戴在她们胸前。
奖章在灯光下流转着温润而耀眼的光泽。
“恭喜。”主席用中文说道,发音虽有些生涩,却满怀真诚。
“谢谢。”两人异口同声。
合影,转身,面向台下。
无数镜头定格了这一瞬间——两位中国女性立于世界粮食奖的舞台中央,胸前金穗徽章闪烁,身后汇聚着来自全世界的目光。
感言环节开始。按照惯例,每位获奖者有五分钟时间。
盛屿安首先走到讲台前,略略调整了麦克风。“感谢主席先生,感谢评委会。”她开口,英语流利而清晰,“站在这里,我想先分享一个故事。”
她稍稍停顿,目光变得悠远:“一九七六年,中国东北。一个十七岁的姑娘,在生产建设兵团的麦田里劳作。那天雪很大,她们偷偷藏在雪地里的那点种子粮,冻坏了。”
台下渐渐安静。
“姑娘看着那些冻僵的麦种,哭了。不是因为天寒,也不是因为劳累。是她忽然想到:如果连种子都保不住,人该怎么活下去?”她望向台下,声音轻柔而坚定,“那个姑娘,就是我。”
会场里掠过一阵细微的唏嘘。
“从那天起,我对自己说:我要让这片土地长出足够养活人的粮食,要让更多的人不再为下一餐发愁。”她微微一笑,眼角泛起细纹,“很天真的念头,是吧?但四十年后,我们做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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掌声响起,温暖而持久。
“但这不仅仅是团队的功劳。”盛屿安继续道,“我要感谢甘肃的杨老爷子,他教会我土地是有情义的。感谢东北兵团的赵连长和李翠兰大姐,他们让我懂得了什么叫坚守。”她的目光转向身旁的房梓琪,满含敬意:“更要感谢我的战友,房梓琪博士。没有她,就没有‘瀚海金麦’。”
镜头推向房梓琪,她轻轻推了推眼镜,颔首致意。
“最后,”盛屿安深吸一口气,目光扫过全场,“我想说,这座奖杯,不是终点。世上还有几十亿亩盐碱地,还有数亿人食不果腹。我们要走的路,还很长。”
她躬身致谢:“谢谢大家。”
掌声再次席卷大厅。
接下来是房梓琪。她走上前,先将麦克风调低了些——她个子娇小,然后从西装内袋取出一张对折的卡片。
“谢谢。”她的英语同样流畅,却带着科研工作者特有的冷静与条理,“我是房梓琪,一名科研人员。”
她推了推眼镜,继续道:“于我而言,麦子首先是数据。基因序列、表达谱、代谢通路……这些构成了‘瀚海金麦’的技术基石。”
她略作停顿,语气悄然温和:“但后来我渐渐明白,麦子不止是数据。麦子是甘肃老乡手中冒着热气的馍,是非洲孩童碗里稠稠的粥,是千千万万人活下去的指望。”
台下静默无声,众人凝神倾听。
“科学无国界,科学家却有祖国。”房梓琪的声音清晰而坚定,“我很骄傲,能将自己所学,用于我的祖国,也用于世界上所有需要帮助的地方。”
她看向盛屿安,眼中泛起暖意:“也很庆幸,能遇到屿安姐这样的同行者。她让我坚信,科学确能改变世界。”
她举起那张卡片:“这是我三岁女儿的画。画上有麦田,有太阳,还有一行歪歪扭扭的字:妈妈种的麦子,让大家都吃饱。”
她将画作面向镜头。稚拙的笔触,赤诚的心意,让台下响起一片轻柔的赞叹。
“这是我收到过最珍贵的礼物。”房梓琪小心地收起画,“比任何奖章都更珍贵。”她再次鞠躬:“谢谢。”
掌声愈发汹涌澎湃。
感言之后是媒体提问环节。一位美国记者率先起身:“盛女士,我是《纽约时报》记者。您刚才提及帮助发展中国家,但据我们所知,中国在非洲的农业项目常被指责为‘新殖民主义’。您对此作何回应?”
问题直白而尖锐。
盛屿安神色未变,从容反问:“这位记者先生,您可曾到过非洲?”
记者微微一怔:“我……去过几次。”
“那您可曾亲眼见过真正的中国农业援助项目?”盛屿安继续问道,“不是那些捕风捉影的报道,而是田间地头实实在在的耕作、种子和技术传授?”
记者一时语塞。
“我去过。”盛屿安语调平和,却字字清晰,“在埃塞俄比亚,我们的团队指导当地农民在盐碱地上试种麦子。第一年,二十亩试验田,亩产三百公斤——这个数字或许不高,但对他们而言,是从无到有的突破。”
她稍作停顿,目光扫过全场:“第二年,那个村子的孩子们,生平第一次吃上了用自家土地长出的麦子烙成的饼。他们管那饼叫做‘中国妈妈饼’。”
她重新看向那位记者,眼神坦荡:“您认为,这该叫作‘新殖民主义’吗?我不认同。我以为,这叫作分享,叫作互助。”
掌声之中,记者默默落座。
又一位欧洲记者站起来:“房博士,我是bbc记者。作为女性科学家,您在男性主导的农业领域取得如此成就,是否曾遭遇性别歧视?”
房梓琪推了推眼镜,坦然答道:“有。”
干脆利落。
“但不算多。”她补充道,“因为当你凭借数据与事实说话时,性别便不再重要。”
记者追问:“能否具体谈谈?”
“譬如,曾有人质疑我怀孕会影响研究进度。”房梓琪语气平静如常,“我便将孕期内的论文产出数据呈给他看——三篇sci,影响因子总和185。这个数字,高于实验室里绝大多数男性同事。”
台下漾开理解的轻笑。
“数据不会说谎。”房梓琪总结道,“故而,专注本职,以成果证明。这便是我的方式。”
提问接连不断,或温和,或犀利,两人皆应对得当,不卑不亢,有礼有节。
晚十时,典礼落幕。退场时,诸多外国学者与同行围拢过来。“盛总,房博士,能否合影?”“你们的演讲令人印象深刻!”
一片熙攘中,一位白发如雪的长者缓步走近。“盛女士,房博士。”
他伸出手。一看,神色顿时肃然——诺曼·布劳格,世界粮食奖创始人,“绿色革命之父”。
“布劳格先生!”
“我仔细阅读了你们的所有材料。”布劳格紧紧握住她们的手,眼眶微微湿润,“你们所完成的,比我当年更为艰难。盐碱地……堪称农业最后的堡垒。”他声音有些发颤:“感谢你们,攻克了这座堡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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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我们的荣幸。”盛屿安郑重回应。
布劳格又看向房梓琪,目光慈祥而充满期许:“年轻的女科学家,很好。未来属于你们。”
他轻拍两人的肩膀,缓缓离去。
回到酒店房间,盛屿安脱下高跟鞋,长长舒了口气:“可真累人。”
房梓琪也倚进沙发,放松下来:“深有同感。”
两人相视,忽然一同笑了。
“姐,你说……”房梓琪轻声问道,“我们这算不算……成功了?”
盛屿安思忖片刻,认真答道:“算是一个阶段的成功。”
她走到落地窗前,望着伯尔尼璀璨的夜色,缓缓说道:“但正如我在台上所言——前路仍长。”
房梓琪也来到窗边,与她并肩而立:“嗯。”她顿了顿,唇角浮起浅浅笑意:“不过今晚,不妨小小庆祝一下。”
“如何庆祝?”
“我带了泡面。”房梓琪认真道,“红烧牛肉味。瑞士的餐食……到底不太合胃口。”
盛屿安不由笑出声来:“好!就吃泡面!”
夜深时分,五星级酒店的房间里,两位中国女性相对而坐,分享着一碗热气腾腾的泡面,窗外异国的灯火如星河流淌。桌上,那两枚奖章静静躺着,在灯光下流转着温暖而坚定的光芒,仿佛在无声述说:这一天,我们走了很长的路才抵达。而未来,就在脚下延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