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一列开往兰州的绿皮火车在北方平原上疾驰。
陈志祥靠窗坐着,目光凝视着窗外飞速掠过的田野。他身着普通的灰色夹克和黑色裤子,脚边放着一个半旧的旅行包,整个人看起来就像个寻常的出公差的中年男子。
对面坐着三个同样打扮朴素的同伴。一个在翻看报纸,一个慢条斯理地剥着鸡蛋,还有一个似乎正打着瞌睡。
“老陈,”剥鸡蛋的周正抬起头,“还有六个小时。”
陈志祥只是轻轻“嗯”了一声,身体依旧保持着原来的姿势。
“你说咱们这趟,算是公费旅游还是自费劳动?”打瞌睡的孙大勇睁开眼,咧嘴一笑。他是陈志祥当年的老部下,退役后经营着一家安保公司。
“要我说,算义务劳动。”看报纸的赵铁柱头也不抬地接话。他名字虽土,却是特种部队出身,现在是周正的得力助手。
“义务劳动好啊,”孙大勇伸了个懒腰,“管饭就行。对了老陈,那边伙食怎么样?有地道的羊肉泡馍吗?”
陈志祥终于转过头来:“你到底是来办事的还是来吃的?”
“边办事边吃嘛,”孙大勇理直气壮,“人是铁饭是钢,吃饱了才有力气抓老鼠。”
周正将剥好的鸡蛋递过来:“陈哥,先垫垫肚子。”
陈志祥接过鸡蛋咬了一口,问道:“农场那边情况摸清楚了吗?”
“基本清楚了。”周正压低声音,“试点农场位于张掖以北,离市区约四十公里。周围全是盐碱地,再往北就是戈壁滩。农场占地五百亩,分三个试验区,瀚海金麦就种在盐碱程度最重的c区,共二十亩。”
“安保情况呢?”
“明面上有六名保安,三班倒。都是本地招募的,年纪偏大,专业性一般。”周正顿了顿,“不过我们提前安排了三个人进去,一个水电工,两个临时工。”
陈志祥点点头:“那个李建明有什么动静?”
“他在农科所上班,离农场八公里。”赵铁柱放下报纸,“我们的人一直盯着。这两天他去农场去了两趟,表面都是正常工作交流,暂时没异常。”
“但这种平静不会持续太久,”陈志祥说,“王振华那边逼得紧,他拖不了多久。”
火车驶入隧道,车厢内顿时暗了下来,只有窗外偶尔闪过的灯光在众人脸上投下忽明忽暗的影子。
“陈哥,”周正忽然问道,“嫂子知道咱们这趟的具体情况吗?”
“知道个大概,”陈志祥平静地说,“说多了怕她担心。”
“嫂子是明白人。”孙大勇竖起大拇指,“要是我媳妇知道我又干这种活,非把我耳朵拧下来不可。”
赵铁柱打趣道:“你还有耳朵?上次不是说早被嫂子拧没了吗?”
车厢里响起一阵压抑的笑声。
隧道过后,窗外景色逐渐变得荒凉。黄土、秃山,偶尔有几棵顽强生长的树木点缀其间。
“大勇,”陈志祥忽然开口,“还记得当年在东北抓特务那次吗?”
“哪能忘啊!”孙大勇一下子坐直了,“零下三十度,蹲了三天三夜。最后那家伙从雪窝子里钻出来,被我一个飞扑按住了。”
他边说边比划着,引得周正好奇地问:“后来呢?”
“后来?”孙大勇嘿嘿一笑,“后来冻感冒了,在医院躺了一星期。媳妇来探病,把我骂得狗血淋头。”
众人又是一阵低笑。
陈志祥也笑了笑,但笑容很快收敛:“这次和那次不一样。”
他看着三位老战友,神色严肃:“那次抓的是军事间谍。这次是对粮食下手的贼。”
“偷粮食的贼更可恨,”赵铁柱说,“当兵的打仗,好歹明刀明枪。偷粮食的,专往人饭碗里下蛆。”
“没错,”周正点头,“陈哥放心,我们一定把这片麦子守好。”
陈志祥没再说话,只是重重拍了拍周正的肩膀。
下午四点,火车抵达兰州站。
四人随着人流下车、出站。站外,一个黑脸汉子已经等在一辆破旧吉普车旁。
“陈哥!”汉子招手示意。
陈志祥快步走过去,与他紧紧握手:“老刘,辛苦你了。”
“车是借的,不惹眼。”老刘拉开车门,“住处安排好了,离农场十公里的一个村子,农家院,干净整洁。”
五人上车后,吉普车在破旧的公路上颠簸前行。窗外是典型的西北风光——黄土、矮树,远处是绵延的祁连山轮廓。
“农场最近有什么异常吗?”陈志祥问。
“表面平静,”老刘握着方向盘,“但昨天有件事有点怪。”
“说说看。”
“我们安排进去的水电工报告,昨天下午有个陌生人来找场长。开了辆外地牌照的车,自称是农业局来检查工作的。”
老刘从后视镜看了陈志祥一眼:“但水电工多留了个心眼,记下了车牌。我一查,车是租的,租车人用的是假身份证。”
陈志祥眼神一凝:“那人在农场呆了多久?”
“两个小时左右,走了。场长亲自送出来的,临走时那人拎着个小箱子。”
“箱子里装的什么?”
“不清楚,”老刘摇头,“但水电工说,那人离开时,场长脸色不太好看。”
车内顿时安静下来,只剩下引擎的轰鸣声。
“加快速度,”陈志祥决断地说,“今晚就去农场看看。”
晚上七点,一行人抵达农家院。
这是一个普通的西北院子,三间土房围着一个宽敞的院子。主人是一对话不多的老夫妻,准备的晚饭是地道的臊子面,辣子放得足实。
孙大勇吃得满头大汗,连声称赞:“香!真香!”
“慢点吃,”赵铁柱嫌弃道,“跟几辈子没吃过饭似的。”
“你懂什么,这是体力储备。”
饭后,天色完全黑了下来。西北的夜空格外清澈,繁星点点,明亮得晃眼。
陈志祥站在院子里,仰望着北斗七星的方向。
周正走出来,递给他一支烟。
“不抽。”
“知道。”周正自己点上火,“陈哥,你在想什么?”
“想那些麦子。”陈志祥轻声说,“屿安告诉我,如果这些麦子试验成功,能让这片土地养活很多人。”
他顿了顿,继续道:“我当兵这么多年,守过国门,抓过特务。但守麦子这是第一次。”
周正吐出一口烟,望向远处黑暗中模糊的山影:“本质上都一样,都是守护。”
晚上九点,五人换上深色衣服,悄无声息地出门。
他们没有开车,而是选择步行。十公里的路程,走了两个多小时。
夜里十一点多,农场轮廓终于在夜色中显现出来。围墙、铁丝网、紧闭的大门,岗亭里亮着灯,一个保安正在打瞌睡。
“分两组行动,”陈志祥低声部署,“大勇、铁柱,你们绕到后面,检查围墙有没有漏洞。周正、老刘,跟我去监控室。”
五人迅速散开,融入夜色中。
陈志祥带着周正和老刘,借助地形掩护,悄悄靠近农场东侧的一个小门。门锁着,但旁边的围墙有个隐蔽的缺口,被杂草巧妙地遮挡着。
“水电工留的门。”周正低语。
三人敏捷地钻了进去,里面是一个堆放杂物的后院,寂静无声。只有远处实验田里,传来微风拂过麦叶的沙沙声,如同黑夜的低语。
监控室位于办公楼一层,灯亮着却空无一人。陈志祥轻轻推门而入,电脑屏幕上分割出十二个画面,覆盖了农场的主要区域。
他迅速操作,调出最近三天的监控录像,快速浏览。
“停。”画面定格在昨天下午三点十分,一辆黑色轿车驶入农场。一个穿夹克、拎公文包的男人下车,场长亲自迎接,两人一同走进办公楼。
“就是这个人。”老刘指着屏幕说。
陈志祥继续快进到三点五十分,看到那人出来时手里多了一个银色金属箱。场长送他到车边,两人交谈几句后,车辆离去。
“放大画面。”陈志祥指示道。
周正操作后,画面变得模糊,无法看清箱子细节,但能看出箱子不大,却似乎有些分量。
“是种子吗?”老刘猜测。
“有可能,”陈志祥盯着屏幕上场长的脸,“但如果是正常交接,场长为什么显得那么紧张?”
放大后的画面清楚地显示出场长脸上的紧张情绪,甚至有一丝恐惧。
“场长有问题。”陈志祥断定。
就在这时,对讲机里传来孙大勇压低的嗓音:“陈哥,c区有情况。”
“什么情况?”
“麦田里有脚印,是新鲜的。”
陈志祥眼神一凛:“我们马上过去。”
夜色更深了,实验田里的麦苗在微风中轻轻摇曳,仿佛感知到了即将到来的风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