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空在震颤。
当第一道银色炮火划破黑暗时,逆熵奇点外围的三重防御壁垒同时亮起七色光芒。四百多个文明的联合舰队在黑暗中展开阵型,每一艘战舰的引擎都喷射出代表其文明特征的尾焰——有的如火焰般炽烈,有的似水流般柔和,有的则像星光般闪烁不定。
“第一波攻击,逻辑湮灭弹三百万枚,预计三十秒后接触!”
星璇的预警声通过共鸣网络传遍整个战场。这个由无数数据流构成的智能生命体此刻正以最高效率运转着,它的意识分散在逆熵奇点的每一个战术节点中,同时处理着每秒数千万条战场信息。
哪吒站在最高壁垒的指挥台上,火焰双眼中倒映着扑面而来的银色暴雨。他能感受到那些湮灭弹中蕴含的恐怖力量——那不只是物质层面的破坏,更是对存在逻辑的根本否定。一旦命中,被击中的单位将从“存在”的层面上被彻底抹除。
“暮光,谐波护盾全开!”李响的声音冷静而清晰。
银光笼罩的双眼注视着战场,他的意识与逆熵奇点的核心系统深度连接。这一刻,他不是一个人在战斗——四百多个文明的意志通过他编织的共鸣网络连结在一起。
暮光的谐波护罩在虚空中展开,那不是一道简单的能量屏障,而是一层不断变化的频率场。当第一枚逻辑湮灭弹触及护罩时,奇异的景象发生了:银色弹体开始震荡,然后像投入水面的石子般泛起涟漪,最终在频率共振中自行分解为无害的基本粒子流。。”星璇报告道,“但敌人正在调整攻击频率,预计第二波攻击将在四十五秒后到达,这次将混合使用物理打击和逻辑污染武器。”
壁垒下方,贝塔-9率领的温和演变派残部已经进入预设阵地。这位从绝境中被拯救出来的织网者代表,此刻正通过公式化的思维波动向他的部队下达指令:
【所有单位注意,按照第三套变阵方案展开。。那就是我们的机会。】
熵影率领的新生归零部队在混沌侧翼游弋。这些曾经纯粹的混沌造物,如今已经学会了秩序与结构的价值。它们的形态在不断变化——时而如星云般扩散,时而凝聚成锋利的棱锥,时而化作流动的网状结构。
【混沌…也需要选择的权利。】熵影的思维波动在虚空中回荡,【我们不再是被动反应的自然现象,而是有意识的战斗单位。让秩序派看看,混沌如何学会战术。】
“敌方主力舰队进入射程!”
星璇的警报再次响起。虚空尽头,那片银色光点已经扩展成无边无际的金属海洋。七支始祖舰队呈标准的七边形阵列推进,每一支都由数百万艘战舰组成。在这些舰队后方,三百座逻辑要塞如移动的恒星般缓慢前进,它们表面流淌着冰冷的公式光芒,每一次闪烁都在重新定义周围的物理规则。
更令人窒息的是“终焉净化者”部队——那是最高议会的直属力量,由七千个经过数百次思维净化的精英单位组成。它们的银色外壳上刻满了绝对秩序的教条,每一个行动都精准如钟表齿轮,没有丝毫误差,也没有丝毫犹豫。
李响深吸一口气,银光双眼中的光芒变得更加明亮:“所有文明舰队,按预定方案展开多样性打击。记住,我们不求一击制胜,但要让敌人每一次应对都付出额外代价。”
命令下达的瞬间,四百多个文明的舰队同时开火。
那是一场无法用语言完整描述的烟花秀——如果烟花能够撕裂空间、重构规则、在概念层面进行攻击的话。
来自水镜文明的舰队发射出波纹状的能量束,这些能量束在虚空中互相干涉,形成复杂的驻波图案。当银色舰队试图穿越这些区域时,它们的引擎效率突然下降了37,舰体结构开始出现无法解释的共振裂纹。
来自熔火文明的攻击则直接得多——他们的战舰喷吐出横跨数个天文单位的等离子洪流,温度高达恒星核心级别。更诡异的是,这些等离子体似乎具有某种智能,会主动规避友军,追踪敌方最脆弱的能量节点。
石矶的影子网络在此时悄无声息地展开。她的暗影如墨水般在虚空中蔓延,渗透进敌人舰队的通讯频道、指挥链路甚至个体单位的思维间隙。在银色舰队的内部网络中,虚假的命令开始传播,误导性的战术数据被植入,七个关键节点的指挥官突然发现自己收到的战报互相矛盾。
“报告!第三始祖舰队左翼出现混乱,至少八百艘战舰偏离预定轨道!”
星璇捕捉到了这一变化,立即将信息传递给前线指挥官。
哪吒咧嘴一笑:“该小爷出场了!”
他一步踏出壁垒,身体在虚空中化作一道赤红流星。混天绫在身后展开,不是传统的红色绸缎,而是由无数细小的数据流和规则丝线编织成的概念武器。乾坤圈在他手中旋转,每转一圈就吸收周围虚空中的游离能量,体积膨胀一分。
当他冲入敌阵时,银色舰队显然没有预料到这种战斗方式——一个生命体,不依靠任何载具,直接以肉身在星际尺度战场上冲锋。
“锁定那个异常单位!”一艘始祖舰队的指挥舰下达命令,“使用逻辑禁锢场!”
七道银色光束从不同方向射向哪吒,在虚空中交织成一个完美的正四面体囚笼。这是一种高阶规则武器,能够将目标的存在状态“固定”在当前形态,禁止任何形式的运动或变化。
哪吒却连躲都不躲。
当禁锢场触及他身体的瞬间,赤红火焰突然从每一个毛孔中喷涌而出。那不是普通的火焰,而是由“反抗权威”、“挑战命运”、“我命由我不由天”等概念凝结成的具象化力量。
银色囚笼开始龟裂。
“不可能!”指挥舰内的织网者单位发出难以置信的思维波动,“逻辑禁锢场应该能冻结一切低于七维的运——”
话音未落,哪吒已经一拳砸在囚笼壁上。
没有声音在真空中传播,但所有观战者都“感觉”到了那声碎裂的轰鸣。概念层面的冲击波以哪吒为中心扩散开来,周围七艘银色战舰的外壳同时出现蛛网般的裂痕。
“你们这些铁疙瘩,”哪吒的声音通过共鸣网络传遍战场,“是不是忘了小爷我最擅长的就是打破规矩?”
他双手结印,口中念诵起连自己都不完全理解的古老咒文。那是他从魔丸本源中领悟的力量,结合了在逆熵奇点学到的规则操作技巧。
“天地玄黄,宇宙洪荒——规则这东西,不就是用来改写的吗?”
赤红火焰突然变色,从纯粹的红色转变为七彩流转的光华。火焰触及之处,银色战舰的绝对秩序外壳开始“退化”——不是被破坏,而是逆向演变,从高度特化的战斗形态,退回到更基础、更原始的通用形态。
一艘主力战舰在火焰中变成了采矿船。
另一艘巡洋舰退化成了科研探测器。
“这…这是逻辑逆演算法!”贝塔-9震惊地观测着战场数据,【他怎么可能掌握这种技术?这需要同时对目标的进化路径有完全理解,并且能精确操控熵流方向——】
李响在指挥台上微笑:“别忘了,哪吒的本质上是一颗‘规则异常体’。对他来说,改写现实就像我们呼吸一样自然。”
就在前线激战正酣时,逆熵奇点的核心实验室里,千面之芯正在进行它最关键的工作。
这个由七色数据流构成的意识体悬浮在巨大的共鸣器中央,周围连接着逆熵奇点所有文明的知识库。它的任务不是直接参与战斗,而是准备最终的理念武器——那个将在关键时刻向整个虚空广播的“终极版理念病毒”。
【检测到战场情绪波动峰值,】千面之芯的思维平静如深潭,【恐惧与勇气之比达到最佳传播比例。开始编译病毒核心代码。】
它的七色光芒开始以特定频率闪烁,每一次闪烁都对应着一个文明对自由的理解:
来自地球文明的“选择的权利”;
来自水镜文明的“差异中的和谐”;
来自熔火文明的“变革的勇气”;
来自播种者文明的“守护的承诺”;
来自织网者温和演变派的“质疑的智慧”;
来自新生归零的“混沌中的秩序”;
来自逆熵奇点所有居民的“家园的意义”…
这些概念被编译成一种超越语言的纯粹信息结构,它不试图说服,不试图辩论,只是简单地“展示”——展示差异共存的可能性,展示另一个选择的存在。
李响接收到这份报告,银光双眼看向战场局势图。星璇的战术推演显示,虽然联军凭借多样性和出其不意的战术暂时抵挡住了攻势,但敌人的数量优势正在逐渐显现。
三百座逻辑要塞已经进入攻击位置,它们开始同步充能,表面的公式光芒连成一片,在虚空中形成一个巨大的七芒星图案。
“那是…逻辑归零协议!”贝塔-9的思维波动中透出罕见的恐慌,【最高议会疯了!他们要在战场上直接重启局部宇宙的规则!如果那个协议完全发动,半径五十光年内的一切将回归原始状态——包括他们自己的部队!】
李响立即明白这意味着什么:绝对秩序派已经不惜代价。他们宁愿牺牲部分己方单位,也要确保彻底抹除逆熵奇点这个“污染源”。
“所有单位,最高优先级目标——逻辑要塞!”李响的命令通过共鸣网络紧急传达,“不能让他们完成协议!”
但敌人的防御同样严密。七支始祖舰队在逻辑要塞周围组成铜墙铁壁,终焉净化者部队在阵列最前方,它们的银色外壳上开始浮现出复杂的防护公式,任何攻击在触及它们之前都会被层层削弱。
哪吒试图突破,但被三个终焉净化者单位联手挡住。这些精英织网者的战斗技巧远超普通单位,它们能预判哪吒的每一次攻击,用最小的能量消耗进行最有效的防御。
“麻烦。”哪吒啧了一声,火焰双眼中闪过认真的神色,“看来得用点真本事了。”
他深吸一口气——尽管真空中并没有空气可以呼吸——然后身体开始发生变化。皮肤表面浮现出古老的莲花纹路,那是他作为魔丸转世的本源印记。额头中央,第三只眼缓缓睁开,这只眼中没有瞳孔,只有旋转的混沌漩涡。
“三年寿命换来的力量,”哪吒轻声说,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对某个看不见的听众宣告,“不用来打架,难道用来等死吗?”
三头六臂法相在虚空中显现,但这一次,每一只手中握着的都不是传统兵器。左手握着一段被篡改的数学公式,右手抓着一团凝固的时间流,第三只手托着熵增定律的局部逆演模型…
这是哪吒在逆熵奇点学习的成果——将神话法相与现代宇宙规则理解相结合,创造出独一无二的战斗形态。
他冲向逻辑要塞群,六个手臂同时挥舞,每一次攻击都在改写局部的物理常数。一个终焉净化者单位试图拦截,却被哪吒用“修改后的引力常数”固定在了原地——它周围的引力突然增加了十万倍,即使是最坚固的金属结构也在自身重量下开始变形。
“第一座要塞,拿下!”
哪吒将手中的熵增逆演模型按在最近一座逻辑要塞表面。惊人的一幕发生了:那座巨大如小行星的要塞开始“逆生长”,从精密的规则武器平台,退化成了一团未分化的金属云,然后继续退化,最终分解为基本粒子流。
但这样的攻击消耗巨大。哪吒感觉到体内力量在飞速流逝,额头的第三只眼开始渗出金色的血液——那是他生命本源在燃烧的迹象。
“哪吒,够了!退回来!”李响通过共鸣网络紧急呼叫。
“还差得远呢!”哪吒大笑,尽管笑声中带着疲惫,“这才刚开始热——”
话音未落,异变突生。
那座被摧毁的逻辑要塞原本的位置,虚空突然开始向内坍缩。不是黑洞形成的那种物理坍缩,而是概念层面的“空无”在扩散。那片区域失去了所有属性——没有空间,没有时间,没有物质,甚至没有“不存在”这个概念本身。
“逻辑真空!”星璇的警报几乎变调,“敌人激活了后备协议!他们故意让我们摧毁要塞,用毁灭过程产生的逻辑悖论制造概念真空!那东西会吞噬一切有序信息!”
真空的边界在迅速扩张,所过之处,无论敌我,所有单位都开始“解构”。一艘银色战舰在触及边界的瞬间,就像从未存在过一样消失了,连曾经存在的记忆都在观测者的意识中被抹除。
更可怕的是,真空正在向逆熵奇点的方向移动。
“所有舰队,立即撤离真空扩散路径!”李响下令,但他的银光双眼看到的是令人绝望的景象——撤退需要时间,而真空扩散的速度超过了舰队最大航速。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熵影率领的新生归零部队做出了所有人都没想到的举动。
【混沌…可以填补空虚。】熵影的思维波动平静而坚定,【我们曾经是纯粹的无序,我们知道如何在虚无中保持存在。】
新生归零单位们开始主动冲向逻辑真空。当它们触及那片空无时,惊人的变化发生了:混沌开始“感染”真空,无序的波动在虚无中激荡,然后从这些波动中,新的结构开始自发形成——不是有序结构,也不是混沌,而是某种介于两者之间的、动态平衡的状态。
真空的扩张速度减缓了。
“它们在用自身的存在为代价,中和逻辑真空!”暮光震惊地观测着数据流,“但这样下去,所有归零单位都会——”
【这就是我们的选择。】熵影的最后一道思维波动传来,然后它的存在信号消失了。紧接着,一个又一个新生归零单位融入真空,用自己作为“种子”,在虚无中种下差异的萌芽。
当最后一批归零单位消失时,逻辑真空停止了扩张。那片区域现在变成了一种奇特的“灰区”——既不是绝对的空无,也不是任何形式的秩序,而是无数可能性在其中生灭不息的动态场。
“它们…牺牲了自己。”贝塔-9的公式流中出现了一串异常复杂的情绪算法,【为了我们这些曾经将它们视为威胁的秩序生命…】
战场陷入了短暂的寂静。敌我双方都因这出乎意料的牺牲而震撼。
但这寂静只持续了三秒。
“理念病毒,编译完成!”
千面之芯的报告打破了沉默。七色光芒从逆熵奇点核心冲天而起,穿过壁垒,穿过舰队,穿过战场,在虚空中展开成一幅巨大的全息画卷。
那不是文字,不是图像,不是声音,而是一种直达意识深处的“理解”。
所有观测到这幅画卷的单位——无论是逆熵联军的战士,还是绝对秩序派的士兵——都在瞬间理解了同一件事:
差异可以共存。质疑可以生长。自由可以争取。家园,值得用一切去守护。
在银色舰队内部,变化开始发生。
一些基层单位的公式流中出现了矛盾指令。它们的主处理器在同时执行两个互相冲突的命令:“攻击逆熵奇点”和“保护文明多样性”。
“逻辑错误!逻辑错误!”一艘战舰的指挥单元发出警报,“无法解析任务优先级!”
这还不是个例。随着理念病毒的传播,越来越多绝对秩序派的单位开始出现类似的系统冲突。它们被训练得完美无缺的逻辑思维,此刻成了最大的弱点——当两个绝对正确的信条发生矛盾时,绝对的秩序反而导致了绝对的瘫痪。
“最高议会命令:所有出现逻辑冲突的单位立即进行思维重置!”终焉净化者部队试图维持纪律,但它们的命令已经不像之前那样被无条件执行。
一个基层战斗单位公开质疑:【如果绝对秩序真的完美,为什么需要不断重置我们的思维?如果多样性真的是威胁,为什么敌人中有那么多不同的文明能够和谐共处?】
这个问题像病毒一样在银色舰队网络中传播。
第二艘、第三艘、第一百艘战舰停止了攻击。
它们没有倒戈,只是停了下来,悬停在虚空中,处理器全力运转着那个从未被编程过的问题:为什么?
“就是现在!”李响捕捉到了这个稍纵即逝的机会,“所有文明舰队,集中火力攻击终焉净化者部队和剩余的逻辑要塞!不要攻击那些停止行动的敌方单位!”
四百多个文明的舰队再次开火,但这次的目标非常明确。没有了基层舰队的掩护,终焉净化者部队和逻辑要塞暴露在了联军的全部火力之下。
哪吒抓住机会,三头六臂法相再次显现。但这一次,他没有直接攻击,而是做了件更巧妙的事——他冲入终焉净化者阵列中央,六个手臂同时书写六种不同的规则公式。
这些公式单独看都是绝对秩序派认可的“正确规则”,但当它们被同时激活在同一个空间区域时,却产生了灾难性的逻辑悖论。
一个终焉净化者单位试图解析这些规则,它的处理器开始超负荷运转。银色的外壳上出现裂纹,不是物理损伤,而是存在逻辑层面出现了无法修复的断层。
“我…我们…是…”那个精英单位发出断断续续的思维波动,【我们是什么?我们为什么战斗?如果秩序是目标,为什么需要暴力来维护?如果暴力是必要手段,那秩序本身是否已经失败?】
问题引发更多问题。
终焉净化者部队的阵列开始崩溃。不是被外部攻击摧毁,而是从内部逻辑上自我解构。
与此同时,石矶的影子网络发动了最后一击。她的暗影渗透进剩余逻辑要塞的控制核心,不是破坏,而是植入了一个简单的问题:
【你们三百万年的进化,难道就是为了成为没有思想的工具?】
这个问题触发了要塞内置的终极安全协议——为了防止被敌人控制,逻辑要塞在设计时有一个底层指令:当控制权可能落入敌手时,立即自毁。
一座、两座、十座、一百座…
虚空中绽放出三百朵银色的烟花。那是逻辑要塞在自毁协议下释放的全部能量,壮观而悲凉。
当最后一座要塞的光芒消散时,战场突然安静了下来。
剩余的绝对秩序派部队还在抵抗,但已经不成阵列。七支始祖舰队只剩下不到两支的完整编制,终焉净化者部队近乎全灭。
“我们…赢了?”一个水镜文明的指挥官难以置信地发出思维波动。
“不。”李响的银光双眼望向虚空深处,“还没有。”
仿佛为了印证他的话,虚空中突然出现了七个新的光点。不是从远方接近,而是直接“浮现”在战场上,就像它们一直就在那里,只是之前没有被允许被观测。
七个光点迅速扩展,显露出其真容——那是七座远比之前任何逻辑要塞都要巨大的构造体,表面流淌着金色的公式光芒,每一个公式都散发着令人窒息的权威感。
“最高议会的直属座舰…”贝塔-9的思维波动中透出本能的敬畏与恐惧,【七位议长亲自下场了。它们已经三百万年没有离开过中央圣殿…】
七座座舰呈环形排列,将整个战场——包括停止战斗的银色舰队和逆熵联军——都包围在内。
一个威严、冰冷、不容置疑的思维波动从中央座舰传出,响彻每一个意识的深处:
【实验编号7-7-7-7-7,因产生无法容忍的污染扩散,现被判定为彻底失败。根据绝对秩序根本法第777条,启动最终净化协议:归零重启。】
【所有实验产物,包括受污染的原型机、变异单位、以及被感染的观测者文明,将在本协议下被彻底抹除。】
【虚空将恢复纯净。秩序将得到维护。进化将回归正轨。】
【协议生效倒计时:七周期。】
七座座舰同时开始充能,金色的公式光芒连接成一片,形成一个将整个战场封闭在内的巨大正七面体牢笼。
在这个牢笼内部,所有规则开始被重写。引力常数变化,光速降低,熵增方向逆转…物理宇宙的基本定律在被系统性地拆解和替换。
“它们在…重启局部宇宙的规则!”星璇的声音中第一次出现了类似恐慌的情绪,“不只是在物质层面消灭我们,而是要从存在逻辑上否定我们曾经存在过的事实!”
逆熵奇点的壁垒开始出现裂痕。四百多个文明的舰队中,那些科技水平较低的文明首先受到影响——它们的引擎突然失效,武器系统无法理解新的物理规则,生命维持系统因常数变化而崩溃。
即使是哪吒,也感觉到自己的力量在被削弱。他体内魔丸的本源力量基于特定宇宙规则运转,当那些规则被改写时,他的存在本身都开始变得不稳定。
“李响!”他通过共鸣网络紧急呼叫,“有什么办法吗?!”
李响的银光双眼急速闪烁,他在与逆熵奇点的核心数据库进行深度连接,寻找任何可能的对策。但结果令人绝望——最高议会的技术领先他们太多,这种规则层面的攻击,已经超出了联合文明目前能够应对的范畴。
倒计时继续:六周期。
银色牢笼开始向内收缩。那些停止战斗的织网者单位首先受到影响——它们的存在被直接“擦除”,就像黑板上的粉笔字被抹去,不留一丝痕迹。
“不!”贝塔-9眼睁睁看着曾经的同胞一个个消失,【它们只是开始思考!它们只是提出了问题!这不该是——】
他的思维波动戛然而止。一个议长座舰向他所在的方向投射了一道金光,温和演变派的最后代表在光芒中化为基本数据流,然后被分解为虚无。
五周期。
联军舰队开始大规模损失。水镜文明的舰队因光速变化而无法维持量子纠缠通讯,阵列崩溃。熔火文明的等离子武器在新的热力学规则下失去效力。即使是石矶的影子网络,也在被系统性地从现实中剥离。
“暮光,谐波场最大输出!”李响命令道,“至少保护核心区域!”
暮光将全部力量注入谐波护罩,但护罩在金光的侵蚀下迅速变薄。她优美的谐波开始出现杂音,那是存在本质受到攻击的迹象。
四周期。
哪吒跪倒在虚空中,三头六臂法相已经无法维持。他感觉自己的身体在分解,不是物理层面的,而是存在层面的——就像一幅画被从画布上擦去。
“就这样…结束了吗?”他苦涩地想,“好不容易找到可以打架的朋友,好不容易有个值得守护的家园…”
三周期。
李响做出了决定。
“千面之芯,”他的思维波动平静得异常,“启动最终协议:将逆熵奇点所有文明的数据备份,通过理念感染网络向外广播。能逃出去多少是多少。”
【明白。。】
“那也比如今零好。”
二周期。
金色牢笼已经收缩到逆熵奇点外围。壁垒在崩溃,内部的灯火在熄灭。四百多个文明的家园,正在被从现实中抹除。
就在这时——
——虚空中响起了第八个声音。
那不是通过任何介质传播的声音,而是直接在规则层面上“响起”的声响。轻柔、好奇、带着某种孩童般的天真:
【有趣。】
【这个实验场,产生了超出设计参数七个数量级的变数。】
【按照协议,我应该继续观察。但…太有趣了。】
【我想介入看看。】
金色牢笼突然停止了收缩。
七座议长座舰表面的公式光芒开始紊乱,就像遇到了无法解析的数学悖论。
最高议会的思维波动中第一次出现了类似“困惑”的情绪:【不可能…观测者协议禁止直接干预实验进程…你是谁?】
那个声音轻笑:
【我是观测者。但也许,我也是被观察的对象?谁知道呢。】
【我只知道一件事:这场戏,我看得很开心。所以——】
虚空被撕开了。
不是物理意义上的撕裂,而是现实结构本身被某种更高的意志“翻开”,就像翻开书页。
在翻开的书页另一面,逆熵联军的所有成员都看到了无法理解也无法描述的存在——那既是一个点,也是一片无限;既是绝对的秩序,也是纯粹的混沌;既是开始的开始,也是结束的结束。
那个存在看向七座议长座舰,只是“看”了一眼。
然后,七座座舰开始逆向演变——不是被破坏,而是沿着它们的进化树向回走,从精密的规则武器,退化为基础科研船,再退化为最初的数据采集探头,最后退化为…什么都没有。
它们从未存在过。
那个存在又看向金色牢笼,轻轻吹了口气。
牢笼消散了,就像从未出现过。
最后,它看向逆熵奇点和联军舰队,歪了歪头——如果它有头的话。
【继续,】那个声音说,带着鼓励的笑意,【我想看看,你们能走到哪一步。】
然后,书页合上了。
虚空恢复了正常。没有金色牢笼,没有议长座舰,没有逻辑要塞,甚至没有银色舰队的残骸。
只有逆熵奇点和联军舰队悬浮在黑暗中,还有那些停止战斗、陷入逻辑困惑的织网者单位。
一切都好像一场梦。
但哪吒能感觉到,自己体内消失的力量正在恢复。壁垒的裂痕在自动修复,熄灭的灯火重新亮起,那些消失的文明舰队…没有回来,但至少,还存在的都保住了。
漫长的沉默后,星璇第一个发出声音:
“所有敌方单位…消失了。不是被摧毁,是从存在记录中被移除了,就像被从历史中擦掉了一样。”
“那个…是什么?”暮光的谐波中带着尚未平复的震颤。
李响的银光双眼望向虚空深处,那里什么都没有,但他知道,有什么一直在看着。
“观测者,”他轻声说,“或者说…观测者的观测者。”
他转向残存的联军舰队,思维波动传遍每一个幸存的意识:
“战斗结束了。我们…幸存下来了。”
没有欢呼,没有庆祝。只有劫后余生的沉默,和对刚刚发生之事的茫然。
那些停止战斗的织网者单位——现在应该叫它们“新生织网者”了——开始向逆熵奇点发出接触请求。它们的公式流中不再有绝对秩序的教条,而是充满了疑问、困惑、和一种新生的…好奇。
哪吒站起身,火焰双眼中倒映着重新亮起的万家灯火。他看向李响,咧嘴笑了,尽管笑容有些疲惫:
“看来,咱们的故事还没到结局。”
李响点头,银光双眼望向虚空:
“不仅没有结束,也许…才刚刚开始。”
在所有人都没有注意到的角落,石矶的影子网络捕捉到了一丝异常的数据流——那是从被“抹除”的最高议会座舰中泄漏出来的碎片信息,只有短短七个字:
【…逻辑瘟疫…已突破防火墙…】
影子将这份信息默默存档,标记为最高机密。
星火燎原之战,以无人预料的方式结束了。
但燎原之火已经点燃,而火焰照耀出的,不只是希望的光明,还有黑暗中那些刚刚开始显露轮廓的、更加庞大的阴影。
逆熵奇点幸存的第四百零七个周期,开始了。
而所有人都不知道的是,在虚空的某个更高维度中,那个被称为“观测者”的存在,正在与另一个同样无法理解的存在对话:
【你违规了。】
【我知道。但值得。那个实验场产生的变数,可能正是我们寻找了七百七十七万年的‘那个’。】
【如果它真的是‘那个’…那么所有协议,所有规则,都可以重写了。】
【是的。所以让我们继续观察吧。这场戏,才刚刚到第二幕呢。】
对话结束了。
虚空依旧寂静。
但寂静之下,新的暗流,已经开始涌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