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6章 戏剧(1 / 1)

我们并肩站了一会儿,各自沉浸在思绪中。音乐再次变换,一首更加悠扬舒缓的曲子流淌开来,似乎预示着这个漫长的夜晚,正在逐渐走向它华丽而疲倦的尾声。空气里弥漫着甜腻的糕点香气、花香,以及年轻巫师们身上各种香水混合的、略显躁动的气息。

西奥多先打破了沉默,他的声音依旧平稳,却带着一丝极淡的、近乎探究的意味:“‘恰当的时机’……比如,密室事件时,你选择旁观而非介入。又比如,在所有人都认为你只是一个……背景特殊的转学生时,火焰杯吐出了你的名字。” 他侧过头,灰眸在流转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清晰,“这些,也在你的‘戏剧’安排之内吗,苏?”

他用了我的姓氏,在这个刚刚谈论过亲密与死亡话题的此刻,带着一种刻意的、拉回客观距离的审视。

我轻轻晃了晃手中不知何时又续满的柠檬水,看着气泡细密地升起、破裂。“密室?” 我笑了笑,那笑意未达眼底,“那更像是一出已然开场的经典剧目,我不过是个恰好拿到前排座位的观众。介入?那会破坏原有的张力,也……不符合我当时的‘角色’。” 我顿了顿,语气轻描淡写,“至于火焰杯……” 我抬起眼,对上他审视的目光,“那确实是个意外。一个将我强行推上舞台中央的意外。但既然上来了,总要演好自己的部分,不是吗?”

“即使这个部分可能致命?” 西奥多追问,声音压得很低。

“死亡有很多种方式,西奥多。” 我啜饮了一口冰凉的液体,酸甜的味道在舌尖蔓延,“默默无闻地腐朽是一种,在众目睽睽下燃尽……或许是另一种。” 我的目光飘向主宾席,邓布利多正微笑着与马克西姆夫人交谈,银白的胡须在烛光下闪闪发亮,“而在这个舞台上,至少……灯光足够亮。”

他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消化我话中那混合着淡漠与某种奇异炽热的东西。马尔福呢?” 他转换了话题,但依旧犀利,“他在你的‘戏剧’里,扮演什么角色?一个……被‘冬天湖面’与‘投降的花朵’这类台词扰乱了心绪的观众?还是……一个你打算拉上舞台的配角?抑或是,” 他停顿了一下,语气微妙,“你用来测试‘冰层’厚度的工具?”

我轻轻偏过头,廊柱旁魔法烛台的光在我睫毛下投出一小片颤动的阴影。这个问题很西奥多,直接,锋利,试图剖析我每一个举动背后的动机图式。

“为什么这么问?” 我反问,语气里带着点真实的困惑,以及一丝玩味,“其实……我不知道哟。” 我耸了耸肩,这个动作让我看起来比平时少了几分精心维持的仪态,多了点罕见的、近乎坦率的随意。

“我也不知道。” 我重复了一遍,目光投向舞池中最后一对仍在旋转的身影,他们的影子被拉得很长,“或许你猜对了,或许没有。虽然我把它形容成戏剧,可这并不是真正的戏剧,不是吗?” 我转回头看他,琥珀红的眼睛里映着跳动的烛火,“有太多的不定因素了,西奥多。人物有自己的意志,情节会突然转向,灯光和音乐也不总受控制。”

我的声音轻柔下来,像在分享一个秘密:“我能做的,只是尽量把大致的剧情,朝着我模糊设想的方向去引导。至于这期间发生的所有意外……比如火焰杯,比如火龙,比如……” 我顿了顿,没有说出具体的名字,只是笑了笑,“确实都是我的意料之外呢。所以有些时候,我还是会……随心做事的哟。”

我凑近他一点,身上淡淡的、混合了晚香玉与某种冷冽东方香料的气息萦绕在两人之间。“太紧绷了,会很累的。毕竟,看戏的人如果一直皱着眉头分析每一个隐喻,也会错过当下的快乐,不是吗?”

说完,我忽然毫无预兆地转过身,正面对着他,脸上绽开一个比之前在德拉科面前更加明媚、甚至带着点狡黠意味的笑容。悠扬的舞曲尚未完全结束,尾声如丝如缕地缠绕在逐渐空旷的礼堂空气中。

我微微屈膝,行了一个标准的邀舞礼,抬头望向他那双平静无波的灰眸,声音清晰而悦耳:

“所以,现在——诺特少爷能否赏脸,与我跳一支舞呢?” 我眨了眨眼,“毕竟,整晚拒绝了那么多对你感兴趣的邀请……独处了这么久,也该活动一下了。”

这个邀请来得突兀,甚至有些挑衅。将他从“雪地观察者”的位置,直接拉入“舞台”的中心。

西奥多显然愣住了。他那张总是没什么表情的脸上,罕见地出现了极其细微的裂缝——眉毛几不可察地上扬了零点几厘米,灰色的瞳孔微微收缩,聚焦在我伸出的手上。他整晚都在阴影里,像一道安静的注解,此刻却被聚光灯骤然照亮。

周围还未散去的人们投来好奇的目光,低语声隐约传来。

时间似乎凝滞了几秒。音乐最后的旋律即将消逝。

然后,西奥多嘴角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那不是一个微笑,更像是一种……认命般的细微涟漪。他什么也没说,只是向前一步,将自己修长、骨节分明的手,稳稳地放入我的掌心。他的手微凉,干燥,带着常年翻阅书页和接触魔药材料留下的、干净的气息。

“我的荣幸。” 他低声说,声音平稳依旧,但尾音似乎比平时柔软了那么一丝。

我牵着他,步入舞池中央几乎已经无人的区域。最后一缕音符恰好落下,但新的、轻柔的旋律又悄然升起,仿佛是专门为了我们这最后一对舞者而续写的篇章。

我们没有跳开场时与德拉科那种标准而华丽的华尔兹,也没有跳之后那些活泼的快步。只是随着舒缓的节奏,简单地移动步伐,更像是两个人在安静地漫步,只不过恰好合上了音乐的拍子。

“意外吗?” 我轻声问,抬头看他。这个角度,能看到他清晰的下颌线,和垂眸时浓密的睫毛。

“有点。” 他承认,目光落在我们相握的手上,又抬起,与我对视,“但符合你‘随心做事’的逻辑。”

“也符合‘恰当的时机’。” 我补充,带着笑意,“舞会快要散了,这是最后一支舞。和你跳,很合适。” 不会引起太多不必要的猜测,也……了结一个夜晚。

“因为我是‘站在雪地上看’的人?” 他问,带着一丝极淡的自嘲。

他沉默了,只是更稳地托住我的腰,带领我完成一个流畅的旋转。我们的配合出乎意料地默契,仿佛早已练习过无数次。没有德拉科那种带着炫耀般的精准引导,也没有与其他舞伴那种刻意的保持距离。只是一种平和的、流畅的协同,像两种性质相近的魔药材料,在恰当的容器里缓慢而稳定地反应。

“谢谢你,” 我在音乐渐弱时开口,“陪我演了今晚最后一场。”

“不是演。” 他忽然说,声音很低,却清晰,“至少这支舞不是。”

我微微一怔,抬眼看他。

音乐停了。礼堂穹顶的魔法星光似乎也黯淡了些。我们停在空荡荡的舞池中央,周围只剩下收拾场地的细微声响和远处飘来的告别声。

他缓缓松开手,后退一步,恢复了那种惯常的、带着距离感的站姿,但灰眸中的某种东西,似乎比之前柔和了那么一点点。

“晚安,苏。” 他说。

“晚安,西奥多。” 我回应。

他点了点头,转身,步履平稳地走向通往图书馆方向的侧门,背影很快融入走廊的阴影中。

我独自站在空旷的礼堂中央,感受着脚下地砖残留的、属于无数舞步的微温,和空气中渐渐消散的音乐与花香。

今晚的戏剧,终于落下了帷幕。

而我,带着一身墨绿礼服的华美,一句未解的诗,一片被搅动的“冬天湖面”,一场与“雪地观察者”的意外共舞,以及无数新的、旧的谜题,准备回到斯莱特林的地窖,回到我那位于湖底、安静却从不真正平静的房间。

明天,太阳照常升起,课程继续,阴谋潜行,而生活——这场最大的、最不可预测的戏剧——仍将上演。

我提起裙摆,转身,朝着石墙后的世界走去,脸上重新挂起那副无懈可击的、属于苏灵儿的平静微笑。

只是心底某处,那被冰层覆盖的湖面下,仿佛有极微弱的光,轻轻闪烁了一下。

当她突然转身,行着无可挑剔的邀舞礼,带着那种明媚到几乎有些刺眼的笑容对他说“诺特少爷能否赏脸”诺特感到自己的思维罕见地停滞了一瞬。

不是意外于她的主动——苏灵儿做出任何事都不该让人真正意外——而是意外于这个举动的时机和对象。整晚,他站在阴影里,观察着这场盛大喧嚣背后流动的暗码。马尔福之间那微妙而危险的张力,听到她那些裹着诗意糖霜的锋利话语,也捕捉到她偶尔流露的、仿佛凝视深渊般的空茫。他以为自己是这场“戏剧”外最清醒的观众,一个在安全距离解读剧本的人。

而现在,这位难以捉摸的“主角”或“导演”,却突然将聚光灯转向了他。

她的手掌悬在半空,纤细,稳定,指尖在礼堂渐弱的灯光下泛着珍珠般的微光。周围尚未散尽的目光开始好奇地汇聚。他几乎能听到那些窃窃私语:诺特?那个总是独处的诺特?苏灵儿邀请他?在拒绝了所有其他人之后?

他的大脑在极短时间内进行了数条并行分析:

1 试探? 测试他是否真的如他所表现的那样,愿意停留在“雪地观察者”的位置?测试他对突发状况的反应?

2 转移? 利用与他的互动,平衡或掩盖之前与德拉科之间过于引人注目的交流?一种斯莱特林式的社交平衡术?

3 随心所欲? 就像她刚才自己说的,“有些时候还是会随心做事”。或许,她只是累了,只是在这一刻,不想再算计,或者,想换一种方式“计算”?

4 ……信任? 这个念头闪过时,被他迅速压下,太不严谨。但,她确实说了“和你跳舞,不需要解释冬天湖面下的光是什么颜色”。这是一种基于某种认知的放松,哪怕那认知可能是错觉。

他看到她眼中那抹狡黠和不容拒绝的意味。帕金森那种带着目的的亲昵,也不是其他女孩羞涩或热情的邀请。这是一种……平等的、甚至带着点挑战的“共谋”姿态。仿佛在说:看戏看够了?要不要亲自下场演一段?

他感到自己那层冰冷的、用于隔离外界纷扰的“观察者甲壳”,被这突如其来的邀请轻轻叩击了一下。

然后,几乎是在理性思考得出结论之前,他的身体已经做出了反应。向前一步,将手放入她的掌心。触感微凉,柔软,却蕴含着不容小觑的稳定力量。他说“我的荣幸”,声音平稳,仿佛这只是一次普通的礼仪互动,而非在舞会尾声、众目睽睽之下,与这个最复杂难解的“变量”跳一支近乎独舞的曲子。

当音乐重新流淌,他们滑入舞池中央时,西奥多立刻意识到这与她之前任何一次舞蹈都不同。没有与德拉科那种刻意展示的华丽默契,没有与其他舞伴那种礼节性的疏离。这只是一种……协调的移动。她的跟随自然得不需刻意引导,仿佛能预判他每一个细微的重心变化。这很反常。她明明自称不擅长西方交谊舞。

除非……她极善于观察和模仿,或者,她对身体的掌控力远超外表所示。又一个需要标注的疑点。

她抬头问他“意外吗?”,眼神清澈,仿佛真的在好奇。他回答“有点”,这是实话。但更意外的是自己毫不犹豫的接受。他分析自己:是出于对她的研究兴趣?是为了维持某种表面上的同盟默契?还是……仅仅因为,在分析了整晚她与他人的互动后,他发现自己内心深处,对她发出邀请的对象是自己,产生了一丝极其微弱、却无法忽视的……满足感?

这个发现让他警惕。情感因素是分析中最大的干扰项。

她谈到“恰当的时机”,说和他跳舞“不需要解释冬天湖面下的光”。这话让他心中微微一动。是的,在她面前,他可以不必是“诺特少爷”,不必是纯血统巫师,甚至不必是那个试图解析一切的观察者。他可以是……一个知道部分真相,并选择不追问全部的人。这是一种奇怪的、建立在有限信息共享基础上的默契。危险,却又令人着迷地高效。

当她说“谢谢你陪我演了今晚最后一场”时,他几乎是脱口而出:“不是演。至少这支舞不是。”

话一出口,连他自己都怔了一下。太直白了,超出了他惯常保持的距离。但这是事实。在这场舞里,没有需要扮演的角色给外人看,没有需要传递的隐晦信息给德拉科·马尔福。只有两个知晓彼此部分秘密(尽管他深知自己知道的远非全部)的人,在音乐中完成一次纯粹的、暂时脱离剧本的协同。这或许是她整晚最“不演”的时刻,而他也难得地卸下了部分观察者的审视。

她因为这个回答而微微一怔的样子,被他清晰地捕捉到。那瞬间,她脸上完美的面具似乎松动了一毫秒,露出底下一点真实的、或许是困惑的痕迹。这让他感到一种奇异的平衡——她并非永远掌控一切,她也会因为他的反应而产生波动。

音乐停了。他松开手,后退,重新披上冷静疏离的外壳,道晚安,离开。转身的每一步都稳定如常,但他能感觉到自己思维内核的轻微震颤。今晚收集到的数据点太多了:她对德拉科那种混合着欣赏、挑衅与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吸引;她关于死亡冰冷而具体的想象;她最后这个突如其来的、将他拉入舞台中心的举动;以及他自己那不受控的、过于直白的回应。

他走向图书馆方向的走廊,并非真的有事要找弗立维教授——那只是个得体的撤离借口。他需要安静,需要整理思绪。

苏灵儿。她身上叠加了太多谜团:东方的背景,与家族晦暗不明的关系(她从未细说,只言片语中透出的绝不仅仅是“休息”那么简单),火焰杯的选择,面对火龙时那种超乎年龄的冷静(甚至有种近乎漠然的勇气),还有那些偶尔泄露的、仿佛不属于这个年纪的疲惫与空茫。她像一本用未知语言写成的、关键章节被撕掉的书,他只能通过零散的单词和插图去拼凑可能的剧情。

他不知道她在她的家族里具体经历了什么,那显然是所有谜团的核心黑洞。他也不知道她究竟拥有怎样的力量——除了那偶尔让人心悸的洞察力和明显受过严格训练的自控力之外,是否还有别的?但直觉告诉他,绝对有。那力量或许就隐藏在她琥珀红眼眸的最深处,在她那些看似随意实则精准的诗句之下,在她面对致命威胁时异乎寻常的平静背后。

这很危险。靠近未知的力量总是危险的。但比起危险,他更无法忍受的是停留在无知之中。理解“变量”,预测其轨迹,甚至……在可控范围内与之互动,这本身就是最具挑战性的魔药实验,不是吗?

走到图书馆紧闭的大门前,他停下脚步,抬手轻轻按在冰凉的门板上。身后礼堂的方向,最后的光亮与人声也终于彻底沉寂。

今晚的“戏剧”落幕了。但他知道,真正的戏,或许才刚拉开序幕。而他,已经不再是纯粹的观众了。

这个认知,让他的嘴角,在无人看到的阴影里,极轻微地、近乎自嘲地,向上弯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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