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此一幕,冒顿瞳孔骤缩,目光死死钉在那面绣着“蒙”字的玄色大纛上,仿佛带着千军万马的威压,让他呼吸都滞涩了几分。
怪不得头曼单于屡战屡败,栽在此人手里。
这蒙恬,果然是块难啃的硬骨头!
但冒顿岂会坐以待毙?敢与秦军正面硬撼,他自然有了准备。
只见他手抚背后兽皮箭囊,指尖精准捻出一支异于常矢的箭矢。箭杆黝黑,箭头两侧嵌着三片锋利的薄铁,形制奇特。
这是他的专属响箭,是令匈奴部众闻风丧胆的号令。
“铮!”
弓弦拉满如满月,臂上青筋暴起。随着一声厉喝,箭矢破空而去,尖锐的嘶鸣划破战场的嘈杂,直扑蒙恬所在的中军方向。
这声响在金戈铁马、喊杀震天的军阵中,本如蚊蚋嗡鸣,转瞬即逝。
可混乱中的匈奴兵卒,却象是被什么召唤了一般,骤然双眼杀气四溢,循着响箭坠落的方向,悍不畏死地狂冲而去!
见此情景,冒顿紧绷的下颌线缓缓松弛,头颅微微昂起,嘴角勾起一抹冷厉的弧度。
杀妻射马,以血立威的训练,终究没有白费。
这响箭的嘶鸣,已刻进了麾下每一个匈奴人的骨血里,那是绝对服从的指令,更是深入骨髓的恐惧。
但凡有不从者或是迟疑者,都会被冒顿无情斩杀。
匈奴铁骑骤然发力,猛扑而来,东南角的秦军盾阵应声崩裂,厚重的橹盾被马蹄踏碎,缝隙瞬间被撕开一道狰狞缺口。
匈奴骑兵呼啸着跃入阵中,弯刀挥舞如电,硬生生犁开一条血色通路,尸骸与兵刃相互碰撞。
冒顿更是一马当先冲在最前,眼中寒芒毕露,再度弯弓如满月。专属响箭带着尖锐的嘶鸣,穿透漫天烟尘,直取蒙恬所在处。
“立盾!”
中军卫士齐声大喝,数面玄铁重盾瞬间在蒙恬身前竖起,形成一道密不透风的屏障。
“铛!”响箭精准射中盾面,火星四溅,应声落地。
可这一箭不仅是要射杀蒙恬,更是匈奴发起冲锋的号角声。
匈奴人攻势更烈,骑兵的冲击力本来就是最大的,每一次冲锋都让秦军防线震颤不已。
战阵之中,骑兵一向都是用来集中突袭的。
此时的秦军虽兵力占优,却需铺开防线固守,而冒顿恰恰抓住这点,将精锐尽数压向一隅,摆明了要以点破面。
缺口处的匈奴兵力,已是秦军的数倍之多,刀锋映着血色,疯狂撕扯着防线。
缺口不断扩大,战线节节败退,蒙恬所在的中军大营已暴露在匈奴人的兵锋之下,局势岌岌可危!
可蒙恬依旧面沉如水,身躯如青松般挺拔,半步未退,帅纛乃是全军之魂,一旦后撤,军心必乱,届时便是演化成全军溃逃。
“传我将令!”蒙恬声如洪钟,穿透战场喧嚣,“即刻布设多重拦马绳,阻截敌骑冲锋,再摇令旗,令涉间将军全速袭杀匈奴尾翼,不必回援中军!”
战局虽千变万化,但仍没有超出蒙恬的掌控,换一句话说,蒙恬能根据战场变化,做出最佳的调整。
匈奴虽进攻凌厉,但只要挡住了最开头的攻势,其士气便会一泻千里。
匈奴铁骑眼看就要触到秦军防线的最后一道壁垒时,空地上骤然响起“簌簌”的破空之声。
数道手臂粗细的麻绳如潜伏的巨蟒,从预先挖好的陷坑中猛地窜出,带着呼啸的劲风,横拦在了冲锋于前的匈奴骑兵!
“不好!”
前排骑士大感不妙,想要勒马已是不及。粗壮的麻绳精准缠住马腿,猛地绷紧,那些疾驰如飞的战马嘶鸣着轰然倒地,骑士们被惯性甩飞,重重砸在地上,骨骼碎裂的脆响混着惨叫响彻战场。
后列骑兵见状,急扯马绳,胯下战马人立而起,长长的嘶鸣中,冲锋的势头骤然一滞。
但,这转瞬即逝的空隙,却已被秦军死死攥住。
“推进!”
随着群军百夫长的怒吼,玄铁盾阵如移动的城墙般缓缓前推,盾与盾之间密不透风,将匈奴骑兵的活动范围挤压得越来越小,空气都仿佛被这钢铁数组逼得凝滞。
突然,盾阵间骤然裂开一道道缝隙,无数身形矮小的秦锐士,手持斩马刀翻滚而出,刀锋映雪,朝着马腿狠狠斩去!
“噗嗤!噗嗤!”
利刃切裂皮肉的声响此起彼伏,外围的匈奴战马纷纷倒地,骑兵失去坐骑,瞬间沦为待宰的羔羊。
秦军步卒默契配合,盾阵掩护,锐士劈杀,短短数息之间,原本凶悍的冲锋阵型便土崩瓦解。
“太子!秦军合围了!”
浑身浴血的呼衍卓策马冲到冒顿身边,兽甲上的鲜血顺着皮革缝隙滴落,脸上满是焦灼,“再不突围,恐会全军复没于此!”
环顾四周,秦军已从四面八方涌来,密密麻麻的戈矛如林,将他们死死困在内核,插翅难飞。
冒顿勒住马缰,胯下战马不安地刨着蹄子,喷着粗重的白气。
冒顿抬眼望着前方帅纛下的身影,距离不过百步,蒙恬的面容清淅可见。
只要能再冲锋一阵,便能反败为胜。
理想是丰满的,但现实却是异常骨感。
此刻,秦军冰冷的戈矛已抵在身前,突围的信道正被秦军一点点封堵。
也是在此时,蒙恬抬眸望来,目光精准锁定了冒顿。
两人四目相对,空气仿佛在这一瞬间凝固。
冒顿的眼神里,是孤注一掷的狠戾,是草原霸主的桀骜不驯,即便身陷重围,那股睥睨天下的狂傲也未曾消减分毫,仿佛一头被困的雄狮,依旧獠牙毕露,随时准备扑向猎物。
而蒙恬的目光,却如深潭般瑞智沉稳。历经沙场数十年的风霜,早已将他磨砺得宠辱不惊,面对强敌的桀骜,他眼中没有丝毫波澜,只有运筹惟幄的笃定与久经战阵的锐利,仿佛早已看透了对方所有的挣扎与不甘。
两道目光在半空交锋,一边是草原雄鹰的困兽之斗,一边是大秦名将的稳操胜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