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哪里是什么纨绔,这分明是个用利益和规则编织牢笼的怪物。
“该上路了,张先生。”卫渊从袖中掏出一卷残破的竹简。
那是张启十年前刚入卫府时,意气风发写下的《治世策论初稿》。
那时候的张启,还是一心想要辅助卫公匡扶天下的热血谋士,而不是现在这个满口“礼教正统”的叛徒。
张启的眼神颤动了一下,那是他逝去的青春和理想。
卫渊随手将竹简丢进了一旁还没熄灭的石灰炉子里。
火焰瞬间吞噬了干燥的竹片,“噼里啪啦”的爆裂声中,那些关于仁义礼智信的文字化作了飞灰。
“你要守的旧道,已经死了。”
卫渊背对着火光,脸庞在阴影中显得格外深邃,“从今往后,无论是庙堂还是江湖,只有能让百姓吃饱饭、能让国家造出枪炮的‘利民之器’,才是唯一的礼法。”
“而我,就是那个制定新礼法的人。”
囚车辘辘远去,张启瘫坐在稻草堆里,看着那个背影,终于流下了两行浑浊的泪水。
不知道是悔恨,还是恐惧。
随着最后一缕青烟散去,卫渊脸上的表情瞬间收敛。
他转身看向一直按剑侍立的林婉,语速极快地切换到了另一种状态。
“通知‘快马驿’,启动红色级别。”
林婉神色一凛。
红色级别,那是卫氏情报网的最高警戒,意味着不计成本、不计马力,日夜兼程。
“向京城,以及大魏所有通商口岸,发布第一份‘卫氏商业通缉令’。”卫渊从怀里掏出一块早已刻好的母版,那是用来印刷传单的,“这一次,我们不靠官府抓人。谁能提供‘礼正盟’幕后金主的线索,赏‘白琉璃’代理权一年;谁能端了他们的分舵,卫家给他一成干股。”
“用钱砸?”林婉挑眉。
“对,用钱砸。”卫渊冷笑,“他们不是自诩清流不爱钱吗?我就要让全天下的铜臭味把他们淹死。我要让这大魏的每一个铜板,都变成咬死他们的狗。”
晨风呼啸,卷起地上的尘土。
卫渊抬起头,目光越过苍茫的群山,望向了遥远的北方。
那里是京城洛阳。
紫宸殿的那位皇帝陛下,估计此刻正等着看卫家的笑话。
但他不知道,当商业逻辑凌驾于皇权逻辑之上时,游戏规则就已经变了。
“算算日子,咱们送给陛下的那份‘大礼’,也该在洛阳南门落地了吧?”
卫渊喃喃自语,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弧度。
此时的洛阳城南,数千名工匠正围着一座巨大的脚手架忙碌,红绸还未揭开,但那庞然大物在阳光下折射出的金属光泽,已经让整座皇城感到了隐隐的不安。
第661章 他们在青铜上刻字,我在激流里架锤
那份来自洛阳的密报在卫渊指尖被揉搓得有些发烫。
洛阳南门,礼正盟的手笔确实大。
三丈高的“正道铜人”拔地而起,据说柳承裕那老东西把盟里百年的积蓄都熔了,就为了铸这么个大家伙。
铜人手持竹简,上刻《黜卫十罪》,这倒不算什么,真正恶心的是那条新规矩——凡进出城门的百姓,需向铜人脚下唾一口,或是大骂一声“卫贼”,方可通行,否则便是心中有鬼,视为逆党。
卫渊看着密报上描述的场景:老农为了进城卖菜,不得不含着泪冲那铜人吐口水;妇人为了回娘家,颤巍巍地骂了一句言不由衷的脏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