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子爷,刀斧手准备好了。”沈铁头眼中杀气腾腾,手里的鬼头刀饥渴难耐。
“收起来。”
卫渊的声音很淡,他从旁边的小桶里舀了一勺糯米浆糊,却不是为了杀人,而是直接将那份名单“啪”地一声,贴在了湿漉漉的碑座底部。
“杀人容易,诛心难。”
卫渊转过身,目光扫过在场所有人。
他的眼神没有杀意,却比杀意更冷,那是商人算计利益时的绝对理性。
“传我令,名单上这三十六人,我不杀,也不抓。但我卫渊在此立誓,凡此三十六人及其直系三代亲眷,终身不得参与卫氏名下任何产业的经营、分红、雇佣。”
“不管是以后要卖到全天下的肥皂、玻璃,还是即将问世的更精贵的玩意儿,他们——没资格碰。”
全场死寂。
张启猛地瞪大了眼睛,像是见了鬼。
在这个时代,没人比他更清楚卫渊手里握着多大的金山。
那是能改变国运的财富。
不杀头,却断了人家三代富贵的希望,让他们只能眼睁睁看着邻居吃肉,自己连汤都喝不着。
这种被时代抛弃的绝望,比砍头可怕一万倍。
“你你好毒的心思!”张启颤抖着指着卫渊,“你这是要让他们生不如死!”
“这叫商业制裁。”卫渊拍了拍手上的灰,“不讲契约的人,就不配享受契约带来的红利。”
就在这时,一阵凄厉的哭喊声打破了寂静。
是李瑶。
那个曾经掌管账房的女子,此刻正跪在地上,拼命向那块石碑爬去。
她的双手因为长期在黑作坊接触强碱,指纹早已磨平,皮肤红肿溃烂,有的地方甚至露出了肉红色的真皮层。
“世子爷!我也在名单上我知道错了!我写我把名字刻上去赎罪!”
她神智已经有些不清,伸出那双烂手,企图用指甲在还没干透的水泥碑上刻下自己的名字。
仿佛只要刻上去,就能洗脱罪孽,就能重新回到那个能在冬天用热水洗脸、有干净衣服穿的日子。
一只粗糙的大手按住了她的肩膀。
是黄老根。
这个老实巴交了一辈子的老农,此刻手里拿着一把平时修剪果树枝丫的小刀,浑浊的老眼里没有怜悯,只有对规矩的敬畏。
“世子爷说了,这碑面如镜,容不得半点划痕。”黄老根看向卫渊。
卫渊微微颔首,目光落在李瑶那双还在抽搐的手上:“脏了碑,就不好了。老根叔,既然她想留记号,那就帮帮她。”
黄老根点了点头,抓起李瑶的一根手指。
刀光一闪,那片残留着污垢的长指甲被齐根修平,不带一丝血迹,却让人头皮发麻。
紧接着,是一声烙铁入肉的闷响。
“滋——”
李瑶连惨叫都发不出来,直接疼晕了过去。
卫渊并没有用火红的烙铁,那是野蛮人的做法。
沈先生递过来的是一枚沾了特制硝酸银溶液的铜印。
印章盖在李瑶的额头上,那是化学腐蚀留下的永久性黑斑,只有指甲盖大小,图案是一个断裂的圆环。
在大魏商律的构想中,这代表着“背信者”。
以后不管她走到哪里,顶着这个印记,连最下等的苦力工头都不敢用她。
“带走吧。”卫渊挥了挥手,像是在赶走一只苍蝇,“送去西山,别让她死了,活着才有警示作用。”
处理完这一切,卫渊才走到张启的囚车前。
此时的张启,已经没了刚才的嚣张。
他看着那个晕死过去的李瑶,看着那块冷冰冰的水泥碑,突然觉得眼前这个纨绔世子变得极其陌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