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原本与枯木枯草完美融合的灰褐色迷彩斗篷,在遇到高浓度的碱性液体后,上面涂抹的云母粉和矿物染料迅速发生了化学反应。
原本隐形的影子,瞬间变成了一团极其扎眼的惨绿色,还冒着刺鼻的白烟。
就像是在黑白水墨画里,被人狠狠泼了一桶绿油漆。
“找到你了。”
卫渊看着那个显形的身影,那是一个身形瘦削的女人,正狼狈地撕扯着身上发烫变色的斗篷。
被称为裴九娘的影卒首领终于露出了真容,那张平凡无奇的脸上满是不可置信的惊骇。
她引以为傲的“无影术”,竟然败给了这几桶洗衣服用的脏水?
“死!”
裴九娘也是个狠人,眼见行踪暴露,索性不再躲藏。
她脚尖在树干上重重一点,整个人如同离弦之箭,手中的两把分水刺泛着蓝汪汪的毒光,直取卫渊咽喉。
这一下快到了极致,是真正的杀人技。
此时林婉刚射完一箭,正在重新上弦,显然来不及回防。
卫渊依旧没动。他只是从案几上抓起了一个东西。
那是一块用来压纸的玻璃镇纸,不规则的多面体,内部还有许多未排出的气泡,属于炼废了的残次品。
在裴九娘冲进五步之内的瞬间,卫渊手腕一抖,将那块玻璃镇纸狠狠砸在了两人中间的地面上。
“啪!”
玻璃粉碎。
但这并不是为了伤人。
八面镜子的强光,火把的晃动,加上这块多面体玻璃在碎裂瞬间产生的无数个切面折射。
一瞬间,裴九娘的眼前爆开了一团璀璨到致盲的白光。
她的瞳孔在之前的频闪中早已疲惫不堪,此刻被这一激,眼前顿时白茫茫一片,原本锁定的咽喉位置出现了致命的偏差。
那一往无前的分水刺,擦着卫渊的耳边刺了个空。
这一瞬的失误,就是生与死的界限。
“噗呲。”
一道寒光从斜刺里切入,精准、狠辣,没有任何花哨。
林婉手中的短剑划过一道优美的弧线,带起一串血珠。
裴九娘的身形猛地僵住,她瞪大了眼睛,视力还没恢复,喉咙里却已经发出了“荷荷”的漏风声。
她双手捂着脖子,踉跄了两步,最终不甘地跪倒在卫渊脚边。
直到死,她都没明白,自己究竟是输给了武功,还是输给了那几块破玻璃。
卫渊甚至没有低头看尸体一眼,只是有些嫌弃地拍了拍衣袖上沾到的灰尘。
“搜。”
林婉面无表情地蹲下身,熟练地在那具渐渐冰冷的尸体上摸索。
片刻后,她从裴九娘那件被腐蚀得千疮百孔的内衬里,摸出了一份被油纸紧紧包裹的名单。
卫渊接过名单,展开。
借着火把的光,他看到了名单右下角那个鲜红刺眼的印章——一个古篆体的“礼”字,外面围着一圈荆棘花纹。
“礼正盟”卫渊的瞳孔微微收缩,手指轻轻摩挲着那个印记,“原来是这帮自诩清流、实则烂到骨子里的老顽固。”
这就不奇怪了。
为什么张启会背叛,为什么粮仓会被烧,为什么会有影卒这种级别的杀手出现。
这根本不是什么简单的贪腐案,这是朝堂上那把火,终于烧到了他的脚边。
卫渊将名单折好,收入怀中,转头看向远处的村口。
天快亮了。
东方的鱼肚白将黑夜撕开了一道口子,晨光照在满地的狼藉上,显得格外凄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