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玻璃还没来得及做精细的水银涂层,背面只是粗糙地刷了一层黑漆,表面也因为打磨工艺的不成熟而显得有些波浪纹,但也正因为这些瑕疵,它们反射出的光线扭曲而怪诞。
“点火,摇起来。”
随着卫渊一声令下,几十支松油火把在镜子前疯狂晃动。
光影瞬间错乱。
原本昏暗的林间,被八道毫无规律、忽明忽暗且带着扭曲波纹的强光切割得支离破碎。
这不仅仅是照明,这是在制造“视觉噪音”。
人的瞳孔在面对这种高频闪烁且亮度剧烈变化的光线时,根本无法完成对焦,视网膜上会留下严重的残影。
这叫频闪效应。
就在这时,一直缩在人群角落里的陈婆动了。
这老妇人一直哭哭啼啼,此时见众人注意力都在林子里,便佝偻着身子,手里死死攥着那个破旧的荷包,跌跌撞撞地扑向卫渊:“世子爷老身是被猪油蒙了心这是那杀才留下的信物,求世子爷开恩呐!”
她哭得声嘶力竭,脚下却快得异常。
卫渊闻到了一股极其淡薄的香味。
不,那不是香味,是一种类似于烧焦杏仁的苦味,夹杂在陈婆身上的汗酸气里,几乎微不可察。
这味道在《绝毒考》里有记载,叫“醉生梦死”。
只要凑近了闻上一口,神仙也得迷糊三息。
卫渊没动,甚至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站在他身侧的沈先生却像是早已等候多时,手里那只造型怪异的铜喷筒猛地举起,对着扑过来的陈婆就是一记“呲——”。
淡蓝色的水雾劈头盖脸地喷了陈婆一身。
“啊!”
陈婆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这惨叫不是因为疼,而是因为惊恐。
她手里那个原本看似普通的荷包,在接触到这股雾气的瞬间,竟然冒出了滚滚黑烟,紧接着“呼”地一下自燃起来。
强氧化剂遇到了不稳定的有机磷毒物。
这种剧烈的放热反应,根本不需要明火。
“想拿毒药换命?”卫渊冷冷地看着瘫软在地、正惊恐地拍打着着火衣袖的陈婆,“沈先生调配的高锰酸钾溶液,专治各种‘不干不净’。”
陈婆还在地上打滚,但卫渊的注意力已经不在她身上了。
因为在那光影交错的枯林深处,终于有了动静。
就在陈婆惨叫的那一瞬间,林子的东南角,那里的光影出现了一丝极不自然的扭曲。
就像是一滴水落进了油锅,虽然颜色一样,但折射率变了。
那是人心乱了,呼吸乱了,连带着肌肉紧绷,破坏了原本完美的伪装形态。
“听到了。”
卫渊立在特制的集声阵中心,双目微闭。
铜皮喇叭将远处那一声极其细微的、布料摩擦树皮的声音放大了数十倍,精准地送入他的耳膜。
他抬手,指向东南方的那棵老歪脖子树。
“三点钟方向,仰角十五,风偏修正半寸。”
林婉手中的强弩早已上弦,听到指令的瞬间,扳机扣动。
“嗖!”
这一箭没有箭镞,箭杆是空心的竹管,打在树干上发出“啪”的一声脆响,并没有入木三分的霸气,反而像是小孩过家家的玩具。
但树后的人却再也藏不住了。
竹管爆裂,里面填充的不是火药,而是卫渊让染坊特制的“碱性皂角液”。
一大蓬白腻腻的泡沫炸开,瞬间覆盖了那片阴影。
“滋啦”
一阵令人牙酸的腐蚀声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