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子爷,别来无恙。”张启的声音在空旷的山谷里回荡,带着一丝得意,一丝挑衅。
“老夫算准了你会来,只是没想到,你敢一个人来。”他的眼神中,闪烁着狡黠的光,像隐藏在暗处的毒蛇,随时准备发动攻击。
那博山炉里并未点火,却正在向外喷吐着浓郁的黄烟。
那烟,如一条黄色的巨龙,张牙舞爪地弥漫开来。那不是普通的烟,而是经过特殊风道加压后喷出的高浓度气溶胶,带着一股难以言喻的甜腻香气,瞬间压过了谷底的碱臭。
卫渊屏住呼吸,隔着浸了药水的面罩,依然能感觉到那股味道像是活物一样往毛孔里钻。这味道,他太熟悉了。
三个月前,陈婆死于西市桥洞,尸体散发着同样的气味。
怀中荷包散落,内衬夹层里藏有三粒褐色结晶,在阳光下闪烁着诡异的光。
刑部验毒司的密报今晨才递到他案头:曼陀罗碱提纯度927,混入嗜碱菌孢子,
经雾化后可穿透三层麻布。而此刻,这配方正从张启脚边的炉中,以每秒08升的速率稳定输出,像一条无形的毒蛇,悄悄吞噬着周围的一切。
——他不是猜的。他是比对过的,每一个数据,每一个细节,都刻在他的脑海里。
“铮!”
毫无征兆地,一道寒光从侧面的阴影里暴起。
李瑶双眼赤红,瞳孔扩散到了极致,几乎占据了整个眼眶,像两颗燃烧的红宝石。她手中的短剑不再是平日里削水果的模样,而是反手握持,走的完全是搏命的路数。
那是卫渊教她的防身术,专攻下三路和咽喉,招招致命。
这丫头,学得倒是不走样。卫渊心中暗叹,可脸上却未表露分毫。
他没动,就像是被吓傻了一样,直愣愣地看着那柄刺向自己颈动脉的短剑。
剑尖在雨中闪烁着寒光,越来越近,三寸,两寸
就在剑尖距离皮衣只有三寸的瞬间,卫渊的手动了。他没有拔刀,而是从怀里掏出了两个普普通通的陶土瓶子。瓶身粗糙,沾满了泥土,看起来像是街边酒肆里最廉价的烧刀子。
“啪!啪!”
卫渊狠狠将瓶子摔在了脚下的硬土上,声音清脆而响亮。
甚至有一瓶直接砸在了李瑶冲过来的必经之路上,碎片飞溅,液体四溢。
没有爆炸,只有飞溅的液体。那液体,呈淡黄色,散发着一股酸爽到令人天灵盖都要掀开的刺鼻气味,轰然炸开。那是醋,
而且是经过七次蒸馏提纯、酸度达143的陈醋精华——沈铁头去年冬在西山醋坊监造的最后一批货,专为今日备下。
当高浓度的酸液遇到满地的碱性粉尘,又撞上那香炉里飘出的碱性烟雾,化学反应在瞬间发生。
第658章 账册烧了,但我脑子里有复式记账
白鹭仓的火早已灭了,但空气中那股粮食烧焦特有的糊香味儿却浓得化不开,像是一块发霉的陈布堵在所有人胸口。
满地都是黑乎乎的灰烬,那是数万石粮草最后的尸骨。
几个管事的粮吏跪在地上,脑袋几乎要把裤裆里的尘土磕进脑浆里,浑身抖得像筛糠。
卫渊翻身下马,靴底踩在还带着余温的焦土上,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吱”声。
“哭什么?还没死人呢。”
卫渊的声音不大,却轻易盖过了周遭的嘈杂。
他没看那些粮吏,而是径直走到一处稍微平整的空地上,抽出腰间还没擦干净血迹的短匕,在那块巨大的青石板上狠狠划了一道横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