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种极致的反差,构成了某种令人战栗的美感。
“老头子”卫渊嘴角勾起一抹复杂的笑意,低声喃喃,“你给我留的这份家底,怕是要把天都捅个窟窿。”
但他也很清楚,这窟窿一旦捅破,随之而来的便是滔天洪水。
这满洞的“神迹”,在他眼里是物理与化学的杰作,但在那帮满口仁义道德、实则满肚子男盗女娼的朝堂诸公眼里,这就是妖术,是乱臣贼子弄虚作假的铁证。
尤其是那个一直在找卫家麻烦的御史中丞孙和。
卫渊的目光越过那片钢铁方阵,落在洞口处那块用来控制风门的古老石碑上。
如果他是孙和,面对这种无法解释也不敢解释的东西,最好的办法不是研究它,而是一把火烧个干净,来个死无对证。
想必,那位此时正在赶来路上的孙大人,已经备好了足以熔金化铁的“道理”吧。
第651章 白鹭仓的粮册化了灰,马厩里全是蓝色的沫子
孙和还没到,白鹭仓先炸了锅。
刚从阴山地宫那如坠冰窟的寒意中脱身,卫渊还没来得及享受正午阳光的暖意,一股令人作呕的腥甜气息便顺着风,硬生生钻进了鼻腔。
这味道不对。
不是尸臭,也不是单纯的血腥气,而是一股混杂着未干涸的油脂与极烈碱水的刺鼻怪味。
卫渊瞳孔微缩,脚下的步子陡然加快,身上的蜀锦袍子被风扯得猎猎作响。
沈铁头提着药箱紧随其后,两人穿过前庭,直奔马厩。
原本该是一片嘈杂、充满生命力的马厩,此刻却死寂得如同乱葬岗。
“咴——”
最后一匹来自北凉的枣红战马,在此刻发出了一声凄厉至极的悲鸣。
它四蹄狂乱地刨动着地面,脖颈上的青筋如蚯蚓般暴起,紧接着,那硕大的马头重重地磕在木栏上,发出令人牙酸的闷响,轰然倒地。
卫渊冲到近前,只见那战马口鼻之中,正不受控制地喷涌出大量的幽蓝色泡沫。
那泡沫在阳光下泛着诡异的色泽,落在干草上,竟发出“滋滋”的腐蚀声。
沈先生顾不得脏,一步跨进马厩,伸手在那泡沫中蘸了一点,凑到鼻端一闻,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好狠的手段。”沈先生手指一捻,皮肤上立刻传来一阵灼烧感,他迅速在衣服上擦去,“世子,这不是毒草,是极纯的‘碱毒’。有人在马槽里下了猛药,这些马的食道和内脏,怕是已经被烧烂了。”
卫渊盯着那蓝色的沫子,心头猛地一跳。
在这个时代,天然碱并不难找,但能提纯到这种足以瞬间腐蚀内脏的烈度,除了他在白鹭仓后山那个隐秘的肥皂工坊,别无分号。
这是自家后院起火了。
“账房!”
卫渊脑中电光火石般闪过一个念头。
那是卫家的命门所在。
那里不仅堆放着历年的陈粮细账,更藏着那份足以让京城半数权贵掉脑袋的“柒贰验契”底本——那是卫家掌控江南漕运黑幕的铁证,也是这次孙和前来发难,卫渊准备用来反将一军的底牌。
他转身便跑,身形如离弦之箭。
然而,还是晚了一步。
当卫渊冲进账房所在的院落时,一股滚滚热浪扑面而来。
那座平日里守备森严的二层小楼,此刻已化作一只巨大的火炬。
而在那漫天飞舞的火星与黑灰之中,一道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身影,正静静地立在屋檐之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