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刻痕底部,早已涂满了厚厚一层磷粉。
“亮了”
赤奴儿睁开眼,瞳孔剧烈收缩。
只见那条火蛇顺着洞壁蜿蜒而上,直冲穹顶。
紧接着,原本漆黑一片的洞顶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点燃。
那是无数条纵横交错的磷火轨道。
火光在头顶极速穿梭,连接、交汇、碰撞。
不过眨眼功夫,那巨大的穹顶之上,竟然浮现出了一幅燃烧的星图!
不,那不仅仅是星图。
卫渊仰着头,瞳孔中倒映着漫天流火。
他认得这幅图。
这星图上的每一颗“星辰”,对应的正是大魏九州的山川地理,而那些最为耀眼的节点——雁门、琅琊、荆州、蜀中
正是当年卫家玄甲军遍布天下的屯田据点!
这哪里是墓穴,这分明是一张足以颠覆天下的战略布防图!
卫老爷子当年的棋,竟然下得这么大,这么野。
“鼓!”
林婉清冷的喝声打破了卫渊的沉思。
她手中的令旗猛然挥下。
早已在四方站定的沈铁头等人,虽然不明就里,但出于对军令的本能服从,同时挥动手中的重锤,狠狠砸向身侧那几面早已蒙尘的石鼓。
沉闷的鼓声在封闭的空间内炸开。
奇妙的事情发生了。
这鼓声并未消散,而是与山体裂缝中灌入的风啸声产生了一种奇异的共鸣。
那种频率极低的震动,让人胸腔发闷,头皮发麻。
嗡——嗡——嗡——
随着鼓点的加密,穹顶上的磷火燃烧得愈发剧烈,光芒从幽蓝转为炽白,将整个洞窟照得亮如白昼。
也就是在这一刻,卫渊终于看清了那些在黑暗中伫立的庞然大物。
即便以他的定力,呼吸也不由得停滞了一瞬。
那是甲。
整整一千具,排列成方阵的青铜重甲。
它们并非空置,每一具甲胄内部都用特殊的木料支撑着,保持着一种蓄势待发的冲锋姿态。
甲片在磷火的照耀下,流淌着森冷的寒光,仿佛一千名来自地狱的鬼将,正冷冷地注视着这群闯入者。
卫渊深吸一口气,迈步向方阵最深处走去。
那里有一座高台,台上矗立着一具最为高大的帅甲,护心镜上那个硕大的“卫”字,虽历经风霜,却依旧霸气逼人。
走得近了,卫渊才发现,这具帅甲的甲叶缝隙中,竟然钻出了一簇簇细小的白色枯草,看上去毫无生气,像是死去的霉斑。
然而,就在穹顶星图的光芒最盛,鼓声与风声共振达到顶峰的瞬间。
咔嚓。
那细微的脆响在轰鸣声中微不可察,却被卫渊敏锐地捕捉到了。
那是生命挣脱束缚的声音。
在地下水汽的滋润和磷火高温的催化下,那些看似枯死的白色枯草,竟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舒展、充盈。
啵、啵、啵
一朵,两朵,千百朵。
眨眼之间,那森冷的青铜帅甲之上,竟绽放出无数纯白如雪的小花。
花粉随着气流四散飞扬,在光柱中起舞。
呼——吸——
与此同时,一种沉重而有节奏的声音从帅甲内部传来。
那是风通过甲胄特殊的内腔构造,在这个特定的共振频率下发出的回响。
听起来,就像是这沉睡了二十年的钢铁巨人,正在大口大口地贪婪呼吸。
赤奴儿早已吓得瘫软在地,口中胡乱念叨着蛮语求饶。
卫渊却伸出手,指尖轻轻触碰那冰冷的甲叶和柔嫩的花瓣。
生死,枯荣,钢铁,鲜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