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枚代表卫家最高兵权的“玄甲”令,此刻正隔着衣物散发着惊人的热量,且伴随着一种高频的震颤,震得他半边身子都有些发麻。
“世子,这铁不对劲。”
帐帘被掀开,带进一股湿冷的泥土腥气。
沈铁头满脸炭黑,手里端着一个还在冒烟的陶土坩埚,跌跌撞撞地闯了进来。
这汉子平日里视铁如命,此刻那张粗糙的大脸上却写满了惊恐。
“怎么个不对劲法?”卫渊按住腰间跳动的令牌,目光落在那坩埚上。
沈铁头咽了口唾沫,没说话,只是将坩埚往案几上的沙盘一倾。
原本应该顺着重力流淌的橘红色铁水,此刻竟像是有了生命一般,并没有四散漫延,而是违背常理地在沙盘上聚拢、蠕动。
卫渊眼皮一跳。
他清晰地感觉到,腰间的令牌震动频率与那铁水的蠕动竟达成了某种诡异的共鸣。
滋滋——
高温灼烧着沙砾,腾起刺鼻的白烟。
那滩铁水在某种看不见的磁场牵引下,迅速拉伸、凝固,最终化作两行狰狞的铁渣大字。
——阴山北,龙脊断,玄甲出。
“阴山塌了?”卫渊还没来得及细想这十二个字的含义,帐外突然传来一阵喧哗与兵器碰撞声。
“让他进来。”
卫渊听出了那是亲卫营统领想要拔刀的声音,当即低喝一声。
帐帘再次掀开,走进来的却是一个仿佛刚从泥坑里爬出来的老头。
老头背驼得厉害,脊梁骨高高隆起,像是在背上背了一张拉满的大弓。
他手里没有兵刃,只有一把锈迹斑斑的柴刀,但那双隐在乱发后的眼睛,却亮得吓人。
“守了七十年的门,到底还是开了。”
老樵夫声音沙哑,像是两块砂纸在摩擦。
他没有行礼,也没有看周围杀气腾腾的卫家军,浑浊的目光死死钉在卫渊的腰间。
“你是谁?”卫渊眯起眼,右手借着大氅的遮掩,已经摸到了袖中的短弩。
老樵夫没有回答,只是颤颤巍巍地解下腰间那条早已磨得发白的皮带。
皮带末端,镶嵌着半截奇怪的金属扣,那是铁褐色的,上面布满了复杂的云雷纹。
老樵夫手腕一抖,那半截皮带如同灵蛇出洞,精准地飞向卫渊。
卫渊下意识地抬手一抄,令牌翻转。
咔嚓!
一声清脆的金属咬合声响彻大帐。
那半截皮带上的金属扣,竟然与卫渊手中的玄甲令严丝合缝地扣在了一起,连一丝缝隙都没留下。
原本震颤发烫的令牌,在这一瞬间安静了下来,仿佛游子归家。
“钥匙只有一半,能开锁,但能不能镇住里面的东西,得看命。”老樵夫咧嘴一笑,露出一口残缺的黄牙,“世子,有人比咱们更急。”
卫渊猛地站起身,几步跨出营帐。
暴雨如注,天地间一片白茫茫。
顺着老樵夫手指的方向望去,数里之外的阴山南麓,那片终年被藤蔓覆盖的土坡已经被汹涌的山洪冲垮。
浑浊的洪水中,露出一截巨大的、泛着青黑色光泽的物体。
那是一段青铜铸造的“脊梁”,每一节都大如房屋,在雷光下散发着森森寒意。
而在那青铜脊梁下方的水面上,数十张羊皮筏子正如同鬼魅般逆流而上。
“是北蛮的赤奴儿。”沈铁头追了出来,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大声吼道,“那帮孙子不要命了?这洪水能把人骨头拍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