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4章 蒸笼热气未散,赵元朗的轿帘先裂了线
风声如刀,割过长街。
那些藏在阴影里编织罗网的视线还未收回,一声刺耳的裂帛音便在嘈杂的人声中炸响。
赵元朗那顶象征着天子威仪的明黄软轿,轿帘竟在毫无预兆的情况下崩裂开来。
这并非意外,而是那九百九十九枚铁牌在寒风中引发的共振,那股肃杀的嗡鸣声如同一把无形的锯子,生生震断了经年的丝绸。
随着轿帘的坍塌,一封折叠严密的信笺从赵元朗惊慌失措的袖口滑落,如一片枯叶般飘在尘土飞扬的青石板上。
卫渊眼疾手快,或者说他早已在此等候多时。
他几步上前,靴底并未踩在那信笺上,而是脚尖轻轻一挑,那纸张便落入他掌心。
展开一看,笔迹透着一股子阴狠的劲道,正是柳承裕的手书:“铁券既毁,当劾卫渊‘毁天子信物’,削其白鹭仓职。”
卫渊拇指在信纸边缘的封口蜡上轻轻一捻。
触感粘腻,且带着一股未散尽的松脂味。
他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目光并未看向轿中面色惨白的赵元朗,而是投向了身后正蹲在炉边的沈铁头。
“这蜡封用了七粒,仿的是前朝急件的规制。”卫渊的声音不大,却刚好能让周围的人听清,他指尖发力,那所谓的“御用蜂蜡”竟在他体温下软化成泥,“可惜,白狼川的冰面冻不住这种掺了猪油的劣货。这是昨夜刚熬出来的吧?”
沈铁头没说话,只是闷着头接过那信纸,一把塞进旁边正烧得通红的授牌熔炉里。
火焰吞噬纸张,却并未将其化为灰烬。
三息之后,沈铁头用长钳从炉膛深处夹出一团漆黑的铁渣。
那是信纸夹层中混入的特制铁粉,在高温下并未熔化,反而因为纸张的燃烧而聚拢成形。
铁渣冷却,赫然显现出五个扭曲却清晰的隶书小字——“李崇安代拟”。
这一幕落在众人眼中,无需多言。
李崇安是礼部侍郎,柳承裕是工部尚书,这封所谓的天子密诏,不过是这两个衙门在密室里苟且出的私货。
那所谓的“毁天子信物”,不过是他们心虚的遮羞布。
赵元朗坐在轿中,看着那团铁渣,身子止不住地颤抖。
他想喊护驾,喉咙却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
此时,一阵整齐划一的脚步声踏碎了尴尬的死寂。
阿木尔领着一队新兵,正穿过长街。
他们腰间的新铁牌随着步伐撞击甲胄,每一次撞击,牌面上那层幽青色的光芒便亮上一分。
这不是妖法,而是卫渊在铁牌内部嵌入的萤石粉末,受震动而发光,但在此时此刻,这便是不灭的英灵之火。
赵元朗的轿夫们本能地想要驱散这群挡路的“泥腿子”。
领头的轿夫刚要挥鞭,那鞭梢却僵在了半空。
借着铁牌映出的青光,那轿夫死死盯着阿木尔身后一名新兵腰间的牌子。
那里刻着一个名字——“赵二虎”。
那是他的亲哥哥。
官方的阵亡名录上,赵二虎是“逃兵”,死在泰和九年的那场不知名的械斗里,尸骨无存,家族蒙羞。
可现在,那铁牌上分明刻着:“赵二虎,泰和九年,死守粮道,斩敌三级,力竭而亡。”
那是被补录进去的真相。
“哥”那轿夫手中的鞭子落地,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脊梁,噗通一声跪在冰冷的石板上,对着那枚铁牌嚎啕大哭,“我哥没跑!我哥是为了护粮死的!他是英雄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