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7章 沙盘还没凉透,白鹭仓的粮堆先冒了青烟
林婉那一瞬间的失神与袖中藏信的动作,快得如同林间惊鸿,却没能逃过卫渊的余光。
但他只是若无其事地转过头,目光重新落回面前堆积如山的红薯堆上,嘴角那抹惯常的纨绔笑意淡去,取而代之的是只有在摆弄“格物”之术时才有的专注。
这白鹭仓刚遭过雨,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陈粮发酵的酸涩味和生石灰的燥气。
卫渊并未去管那些繁文缛节,他依旧穿着那身在泥地里打滚还没来得及换的粗麻短褐,毫无世子仪态地蹲在地上。
左袖卷起,那一块布料早已被碱渍和硝粟燃烧后的余烬染得斑驳陆离。
他手中捏着一片被打磨得薄如蝉翼的竹片,小心翼翼地从红薯表皮刮下一层青灰色的霉斑。
这东西在旁人眼里是粮食坏了的秽物,但在卫渊眼里,这是天然的湿度显影剂。
他将霉斑抖入早已备好的蜂蜡熔液中,那液体浑浊,散发着一股怪异的甜香。
“世子,这真的是在验粮?”
问话的是站在仓门阴影处的户部侍郎孙和。
这位朝廷大员此刻神情紧绷,左手拇指不住地摩挲着腰间竹简鞘的铜扣。
那铜扣被磨得铮亮,指腹老茧在上面刮擦出细微的沙沙声——那声音卫渊听着耳熟,与西凉铁冶监工手里那把刻刀刃口磨损的一模一样。
卫渊没抬头,只是用竹片搅动着蜂蜡:“孙大人若是不信,不妨走近些看。”
不远处,青禾司主事李瑶正屏息凝神。
她头上裹着的青布包头沾了些许库房的积灰,显得有些狼狈,但手上的动作却稳如磐石。
她将第七十二张癸卯盐引联票的拓片,缓缓覆在了一盏特制的琉璃灯上。
灯焰跳动,热力透纸而过。
原本空白的拓片上,竟随着温度升高,缓缓浮现出暗红色的蜂蜡结晶纹路。
那纹路并非杂乱无章,而是如同血管般蔓延,末端笔锋锐利,直指右下角一行极小的字迹——“白鹭仓·永昌三年·红薯·验契柒贰”。
卫渊瞥了一眼那字迹的墨色。
黑中透着一股暗哑的红,那是混了松脂与铁屑的特制墨。
他不动声色地扫过孙和腰间的竹简鞘铜扣,那里面残留的刻字红泥,成分怕是与这墨如出一辙。
仓外,老农黄老根正吆喝着那一头瘦牛,在仓周空地上翻整土地。
曲辕犁划破板结的土层,发出沉闷的撕裂声。
除了卫渊,没人注意到那犁铧的缝隙里嵌着七粒黄豆大小的蜂蜡。
随着老根富有节奏的吆喝声和翻土的震动,蜂蜡受热变软,一粒接一粒地坠入新翻开的垄沟之中。
地气湿润,蜂蜡入土即融,迅速渗入红薯堆深埋地下的基底。
几乎是同时,卫渊面前那堆原本只是微微发霉的红薯表皮,霉斑骤然变色!
那一抹死寂的青灰,竟在眨眼间转为鲜活的翠绿,紧接着泛起幽幽荧光。
荧光流转,在那凹凸不平的薯皮上汇聚成形,赫然又是“验契柒贰”四个大字。
这荧光闪烁的频率,一呼一吸间,竟与卫渊脑海中记下的、第215章里那个户籍册封面的暗记闪动频率完全同步。
“一,二,三”
清脆稚嫩的童音响起。
八岁的小穗脖子上还挂着没取下来的半寸残枷,她正踮着脚尖,伸出缺了指头的左手,数着红薯堆表面的蜂蜡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