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段丝绢边缘的熔液如同活物般交汇、渗透,最后绽放出连成一片的淡青荧光。
那不再是一两枚散星,而是一副完整的北斗七星全貌。
就在北斗星图完成的瞬间,舱外原本嘈杂的水浪声似乎也静了一瞬。
卫渊推窗望去,只见江对岸,瓜洲渡口西岸那根孤零零的旗杆顶端,一面玄色的旗帜正被寒风扯得笔直。
旗面上没有字,只有一枚巨大的癸卯通宝纹。
而纹路的七处折角上,正嵌着七粒亮如星辰的蜂蜡。
那不是旗,是信号,更是这江南地下钱脉的催命符。
“钱买命,铁断魂,这局棋下的可真大。”卫渊感受着指尖传来的阵阵凉意,那是碱液干涸后的紧绷感。
钱万贯已经瘫在了外面,但这远远不够。
这几张丝绢背后的铁矿流向、军械缺口,还有那个隐于阴影中的“黑水部”,已经形成了一个足以吞噬大梁财政的黑洞。
要把这个洞补上,靠杀几个盐商已经没用了。
得换一种玩法,一种能让这些躲在账本背后的“老骨头”们也感到切肤之痛的玩法。
“苏娘子,把那几张新制的钱模拿出来吧。”卫渊转过身,灯火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一直延伸到舱门外,“咱们这位户部尚书钱大人,恐怕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好用’的钱。”
窗外,江水拍击着船舷,每一声都像是沉重的鼓点,敲在大梁朝廷那根早已腐朽的脊梁上。
第608章 船帆还没落稳,圣旨先到了码头
江风愈发紧烈,扯得钦差座船的桅索吱呀作响。
卫渊并未急着走出舱房去迎接那道即将靠岸的圣旨,他只是静静地立在黑暗中,右手食指指尖轻轻按在船舱木壁一块不起眼的霉斑上。
指尖还残留着先前熔解丝绢时的硝粟余烬,那点微末的燥热在湿冷的舱壁上缓慢扩散。
这种温度的催化,让原本灰绿色的霉斑逐渐透出一种诡异的青。
这些“霉斑”绝非天成,而是他三日前便吩咐陈老舵,趁着刷洗甲板时,将混了铁屑与碱液的桐油抹上去的。
此刻,随着温度升高,木料深处那种陈年松脂的味道被激发出来,与他指缝里的焦味混杂在一起。
卫渊盯着那块霉斑,看着它像某种活物般在木纹里显影、游走,最后定格成了一行细如蛛丝的字迹:永昌三年冬·雁门关烽燧台·铁钉七枚·验契柒贰。
“对上了。”卫渊低声呢喃。
他在脑海中飞速复盘着这张网的每一个节点。
周宁昨夜潜入礼部库房,带走的不是账本,而是粘在指缝里的蜂蜡,那是封存真相的火漆残渣;宋柔今日献给礼部的琉璃灯,内部暗槽装的是遇热即挥发的桐油碱液。
此时此刻,京师礼部库房里的那页《军械录》应当已经“活”过来了。
就在这时,一阵凄厉的琵琶声穿透重重江浪,从瓜洲渡口的茶棚处直刺云霄。
那是柳莺儿的信号。
弦音震颤的频次极其古怪,带着一种滞涩的厚重感,透过空气的共振,竟引得钦差座船桅杆顶端的铜铃也微微摇晃起来。
卫渊感受着脚下甲板传来的细微颤动。
这种谐波是他利用现代音响物理知识算好的,柳莺儿的琵琶震动,会通过码头竹架和水面传导,让同样频率的铜铃产生共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