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一击。
池水瞬间爆沸,原本的淡青荧光被湛蓝的火焰取代。
那火焰在池面上凝而不散,竟然真的在半空中拼凑出了一个完整的北斗七星全貌。
在那瑰丽且恐怖的火光中,窑壁深处由于高温脱落了一层石灰,露出了卫渊早已让人刻好的小字:
铁出黑窑,非自西凉;甲破重骑,先破旧契。
每一个字都像是一记重锤,砸在在场所有人的心头。
卫渊转过身,大步走出窑口。
而在他身后,萧明远正死死地盯着那本《风闻录》。
由于碱液的浸透,原本空白的封面竟然在荧光中悄然浮现出四个硕大的阴文。
那不是“风闻”,而是“奉天承运”。
字迹的刻痕深浅,在卫渊的余光中一闪而过——那厚度,恰好与一枚癸卯通宝分毫不差。
北地的寒风卷着雪沫子,顺着卫渊的脖颈灌了进去,让他那颗被炉火烤得发烫的心迅速冷静下来。
铁和刀已经握在了手里,可那种如影随形的压迫感却并未消失。
几乎在同一时刻,一名负责传讯的探子跌跌撞撞地冲进营地,连滚带爬地摔倒在卫渊脚边。
“世子京城京城的消息!”探子粗声喘息着,眼中满是惊恐,“江南织造局那边派人去了京城的书院,还有那个钱老板,他在满大街地散发传单,说是”
卫渊看着探子手中那张被捏皱的纸页,眼神深邃如渊。
他苦心经营的“新艺术”,似乎正被一种比这炉火更毒辣的流言,从根子上慢慢腐蚀掉。
第604章 白鹭仓还没挂牌,漕船先自己调了头
那则关于“新艺术误国”的流言像长了翅膀,比这冬日的寒风跑得还快,但卫渊此时没空去管那些只会摇唇鼓舌的腐儒。
他站在黑窑营那张巨大的紫檀木案前,目光如同被淬火池映亮的刀锋,死死钉在案上铺开的《白鹭仓通航图》上。
若是没有银子,所谓的艺术就是无根之木;而若是没有那条运河,银子就是死水。
“公子,碱液调好了。”苏娘子端着一只白瓷碗走近,她的袖口还沾着些许草木灰的涩味。
卫渊没说话,只是伸出左手,指尖那层尚未干透的、混杂了淬火池铁屑残渣的桐油碱液显得有些黏腻。
他深吸一口气,那种硫磺味让他脑子格外清醒。
指尖悬停在地图上被朱砂圈出的七处禁闸上方,那是漕运总督设下的死局,也是钱万贯手里最硬的一张牌。
一滴浑浊的液体落下,精准地砸在第一处朱砂圈内。
并没有预想中的滋滋声,但那圈原本死寂的红墨突然像活了一样。
随着桐油渗入纸背,那之前苏娘子用硝酸银液暗绘的北斗柄形线条,在接触到铁屑碱液的瞬间,暴起一团幽冷的荧光。
那光并不刺眼,却极阴狠,像是从纸张纤维里透出来的鬼火。
荧光散去,朱砂圈内原本空白的地方,缓缓浮现出一行蝇头小楷:“陈老舵手札·永昌二年·闸底暗流速三尺二寸”。
卫渊盯着那行字,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这笔锋勾折处的力度,和他记忆中陈老舵那块蒙眼布内侧暗绣的小字,分毫不差。
“路是死的,水是活的。”卫渊从怀里摸出一块帕子,慢条斯理地擦拭着指尖,“钱万贯以为封了闸就能断了我的流,却不知道他那义兄当年的把柄,早就刻在了这运河的河床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