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长老颤巍巍地拄着拐杖上前,那根浸透了桐油的蟠龙杖尖,精准地挑起一张联票。
随着日影移动,票面上的北斗柄尖,始终死死指着瓜洲盐仓的方向。
李长老忽然长叹一声,像是老了几十岁,手中拐杖重重一顿,竟将那张联票生生按进了通宝坪第一处刻好的凹槽。
“滋——”
碱液遇铜离子的反应在大理石槽内蔓延,淡青色的荧光顺着槽位迅速流动,七息之间,光尾便贯穿了整整七十二处关节。
“信立于破。”李长老喃喃自语。
卫渊冷哼一声,劈手夺过钱老板怀里的铜皮算盘。
“啪、啪、啪!”
他指尖如飞,算珠碰撞的清脆响声在寂静的坪场上炸开。
当数字定格在“七百二十九”时,通宝坪四周的七十二台铜斗像是感应到了什么,齐齐发出一声厚重的共鸣。
原本隐秘的荧光瞬间暴涨。
众人惊骇地发现,不远处的照壁上,原本已经写死的《癸卯通宝流通律》末行,竟在光影扭曲中浮现出一行新字:
“凡持通宝联票者,可凭票兑取屯田军功一次。”
军功。
这两个字像是千钧重锤,砸得在场所有世家豪强头晕目眩。
盐引是利,军功是命,卫渊这是把他们的命和他的新政强行捆在了一起。
远处瓜洲盐仓的塔楼上,几点磷火忽灭忽明。
那是特定的旗语,也是某种旧权力的陨落。
林婉所在的南面军营,一道纯白的烟花冲天而起。
那不是求援,那是大局已定的信号。
卫渊看着那在空中久久不散的白烟,那种粘稠的、陈腐的官场气息似乎终于被这硝烟冲淡了些。
可这还不够。
他看着那些惊恐未定、却又在私下里对着那些湛蓝火焰和荧光票据露出贪婪之色的权贵和百姓。
这些“新玩意儿”太硬、太冷,带着一股子不近人情的理性。
想要让这帮习惯了四书五经、诗词歌赋的脑袋彻底转过弯来,光靠刀剑和金钱,终究差了一层油彩。
得找点能让他们“感同身受”的东西,把这些冷冰冰的逻辑,包装成一种他们无法拒绝的体面。
卫渊摩挲着折扇的扇骨,脑海中浮现出苏娘子之前提到的那个郁郁不得志的疯子艺术家。
是时候,给这古老而沉闷的历史,上点不一样的色儿了。
第598章 通宝还没焐热,北境雪线先破了
卫渊指尖微动,顺势从瘫软在地的钱老板膝头拈起那封犹带体温的密信。
信封上的火漆印记在正午毒辣的日头下泛着一种诡异的暗紫,那是西凉裴氏独有的“冷香泥”,遇常温则固,遇热则散。
“既然钱老板舍不得这荣华富贵,那这信,本世子便替你投了。”
卫渊并未拆封,而是信手一掷。
那信封划过一道弧线,精准地落入通宝坪正中心第一处新凿出的凹槽内。
槽中早已注满了为了新政清算而准备的强碱液。
“嘶——”
沉闷的沸腾声骤然响起。
碱液与火漆相触的瞬间,并未燃起火苗,而是腾起一股浓稠且粘滞的青烟。
那烟气在烈日下竟然凝而不散,像是有双无形的手在空中揉搓,不过三五息的功夫,竟隐约幻化成了一个硕大的北斗柄形,柄尖直指北方。
卫渊眯起眼,嗅着空气中那股刺鼻的硫磺与松脂味,心中冷笑。
这种化学反应在他眼里不过是基础实验室的把戏,但在这些满脑子鬼神天命的豪强眼中,却是神迹,亦是催命符。